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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是本官该替百姓们谢郡主才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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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没有推辞。

古语将发带蒙上眼睛,在后脑系了个松散的结。黑暗如潮水般涌上来,将她与满屋的光影、人物、声响一并隔绝。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她感觉自己好像重新坐回了相国寺那间禅房——深夜里,案上一盏油灯,书页翻动时沙沙轻响,窗外竹影摇动,四下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那一页一页的书,她都是看过的。只要心静下来,一定可以全部召回。

她在这一瞬,终于回到了那一屋、一书、一人的辰光里。

“可以了。”她轻轻开口,声音里透出笃定。

吕端张了张嘴,忍不住想催促她快些开始,却被纪王一记眼风硬生生压了回去。老人缓缓摇了摇头,竖起一指搁在唇边。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古语终于开口背书。她念得流利又自然,语气平缓如溪水淌过石面,句与句之间毫无顿涩,仿佛真的只是在照着脑中翻开的那一页,逐字朗读出来。吕端起先还跟得上,笔走龙蛇地誊录,可到了后面涉及药材配伍与汤剂加减的细目,条目渐密、字数陡增,他不得不频频停下来蘸墨,又急着换纸,腕上的速度渐渐落在了后头。

他只能一遍遍哑声喊:“等等——等等——”

古语听见“等等”二字,会收住声停顿几息。可停过之后,下一段的话语反而更快地从唇间流泻而出,像是蓄了势的水闸猛然提起,汹涌而下,直逼得吕端满头大汗,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地默记着她念过的句子,生怕漏掉一个字。

等他将最后一行字落下笔端,已是整整一个时辰之后了。吕端撂了笔,右手虎口与食指间烙出一道深红的压痕,整条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他的袖口也沾了墨渍,额上的汗珠沿着脸颊滚落,啪嗒啪嗒砸在刚写满的纸页边沿,洇出几枚浅灰的圆点。

古语取下发带,揉了一下被勒出浅痕的额角,接过他誊录的纸页,从头至尾细细核对了一遍。她的目光逐行逡巡,偶尔停在一处措辞上略作斟酌,末了抬起头,眼中浮起真切的笑意:“吕大人妙笔生花,一字都不用再改。”

吕端先是一怔,旋即受宠若惊地躬了躬身,心里那份小得意几乎从眉梢眼角溢出来:“是本官该替百姓们谢郡主才是。”他停了停,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由衷的敬服,“郡主的才学,下官今日算是真见识了——纪王府门前出口成章,竹林中所作画稿笔力刻苦,如今连这满册手札都能一字不差地默记,当真不凡。”

古语笑了笑,没接话,只转头去整理桌上的纸页。

那条洁白的发带已重新回到司南手中。他立在墙角,默不作声地将素帛一圈圈绕回掌心,面具下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古语身上。他看着她与吕端相谈甚欢,看她的眉眼因那一句夸赞而舒展开来,他的心口却莫名其妙地泛上一阵酸意。

可那酸涩底下,又压着什么温软的东西。他将发带收回袖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截绸面,再看向她时,眼底一片沉静,没有半分计较。

纪王接过吕端誊好的厚厚一沓纸页,逐行审阅。他看到那些熟悉的笔迹——虽是吕端的手书,可字里行间的断句、用词、次序,分明是那人当年亲笔手札的风骨。浑浊的目光里,恍惚间浮起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身影,青衫磊落,执笔如执剑,在案前从容写下一行行济世安民的方略。

那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纪王怔怔地出了会儿神,直到纸页边缘被窗外透进来的微风掀动了一下,他才猛然回醒。抬起头时,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眸正好奇地望着他,软软唤了声“王爷师父”。

纪王将手札缓缓折好,递还给吕端,沉声叮嘱:“可循旧例,也要依实情变通。疫情刻不容缓,你立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