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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熬不过去……”宁翙忽然低声说,“别埋我,一把火烧净罢,免得祸延他人。”
这世上没人在乎乞丐的生死。冻死、饿死、被打死,皆属寻常。无人殓尸,无人置棺,无人掩土,更是惯见之事。
所以他宁肯烧作灰,扬于风,干干净净。
想着竟轻笑一声,可身子随即又撕扯般痛起来。他瘫回地上,两行泪悄无声息淌下,渐渐地,压抑的呜咽转为嚎啕——哭那十四具无名尸,也哭自己。夜风裹着哭声飘远,似要将这小半生的委屈与痛楚都嚎尽。
“我想过背你进城求医,”甘霖等他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可若被官府察觉,只怕得再死一回。你我只能隐姓埋名,在城外碰碰运气。”
言罢不再多语,他拾起木板,撑起身子继续掘土。哭声在野地里回荡,竟与远山孤鸮哀鸣混在一处,成了这寒夜唯一的“消遣”。
甘霖连日未进水米,手臂虚软,折腾许久才将坑挖成。回头见那小乞丐病弱瑟缩,知是指望不上,便独自拖拽尸身,一具一具移入坑中。待覆土平整,天边已透出蟹壳青。
从远处看,这块新土与周遭荒地并无二致,宛如一丛低矮的灌木。甘霖刻意不使它显得突兀——不过寻常一片土,不留心便不会察觉,即便察觉了也觉得不过如此。他只愿这些无名之人,能得最后一份清静。
晨雾迷蒙间,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悠远的钟响。甘霖抬头望去,只见山林之外隐现寺庙轮廓,虽看不真切,但那缕缓缓升起的炊烟,却像黑暗中透出的一线光。
“那是相国寺。”宁翙不知何时醒转,哑声提醒,“或可藏身……听闻曾是明月郡主清修之地。”
“那我们便去那里。”
“你……要带我同去?”宁翙怔怔望向那张沾满污泥、难以辨认五官的脸,想寻一丝戏谑痕迹,却只见疲惫的认真。
“省些力气,赶路吧。”
甘霖说罢,伸手将他拽起。两人身影一瘸一拐,渐次没入迷蒙晓雾之中,唯余身后新土默默隆起,像大地一道浅淡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