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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新阳觉得,栗掌院心存感激还是说的过去的。毕竟当初若是自己有心去争掌院之位,这一份差事还真未必能轮得到他头上;可这份愧疚,就有点不应该了。这个位置本就是自己主动相让,并非栗友谦巧取得来。只是这番话,他之前已经说过,他却非要歉疚,自己也无法。
栗掌院此番送来这份厚礼,说辞说得十分恳切:“云贤弟,常言道搬家三年穷。你我皆是寒门出身,家底相差不远。贤弟家中日用看着稍好一些,却也算不得富庶。此番远赴地方赴任,安家落户处处都要花销,朝廷下发的那点安家银根本不够支应,往后难免捉襟见肘。”
“为兄虽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奈何囊中羞涩,帮不上大忙。这点薄礼虽值不得什么,还望贤弟切莫推辞,收下我一番心意。”
云新阳本意不愿收下,可若是执意回绝,反倒会令栗掌院内心不安。他略一沉吟,面露为难:“栗兄实在太过厚待。小弟若是收下,心中有愧;若是不收,又未免却之不恭。”
他忽然想起书房书柜上存放的一套文房,当即有了主意,继续说道:“小弟在翰林院供职这几年,多得栗兄照拂。临别之前,我本备好一套文房用具,打算赠予栗兄留作纪念,聊表感念之恩,又怕栗兄多想,一直犹豫不曾送出。今日不如便这般,我收下兄台的贺礼,栗兄也收下小弟这份心意,如何?”
栗掌院听罢,愈发感念云新阳为人厚道,也怕推拒礼物显得生分,便欣然点头:“那便多谢贤弟记挂。”
这套文房虽不算名贵,也值二十余两银子。一来一往之间,云新阳并不算占人太大便宜,心中也能坦然收下这份贺礼。
紧随栗掌院之后登门的是鲍侍读。先前办秋筵大讲之时,云新阳还特地帮他撰写讲义,感念这份相助之情,鲍侍读备下的贺礼同样颇为丰厚。
云新阳瞧着一拨拨前来道贺的人,竟好似暗中排过次序一般,按着翰林院的官阶位次依次上门。鲍侍读过后,便是鲁侍讲与陆侍讲。这二人当初皆是云新阳力荐才得以升迁,送来的贺礼自然不会轻薄。尤其陆则清家世优渥,礼品更是厚重。
再往后,一众修撰、编修乃至翰林院小吏也有登门的,张景先来的最迟。闲谈之间,他的言语间满是惋惜,感慨云新阳没能坐上掌院之位,若是得掌大权,便能轻易再给他争取御前进讲的机会。他言语之中还流露出对陆则清的不满,埋怨对方时,还用了他们家乡的一句土话——戴上官帽嘴就歪了。升迁之后,便不念同甲旧情,只顾着栽培娄泽成这批庶吉士进来的编修,如今连娄泽成都得以入宫进讲了,自己却始终得不到机会。
云新阳并不为陆则清辩解,只静静听他一吐心中怨气。
对待所有上门送礼道贺之人,云新阳依旧恪守往日的规矩,依照对方礼品的厚薄,一一备下相应的回礼。
伍迁墨知晓云府上下忙着收拾远行的行装,数次寻到云新阳,询问可有什么地方能够搭把手。云新阳明白他一片好意,只是府中诸事皆已安排妥当,实在没有需要他出力之处。
待到云新阳交接完毕翰林院差事,吏部各项手续办理齐全,领得新的官服与官印,已是九月末。该来道贺的人基本都已来过,云府却依旧难得清静。
娄泽成、徐遇生、毕守成几人,几乎日日登门,恋恋不舍,就感觉,似乎比情人还要热络。尤其是毕守成,为了来云府相聚,屡屡推脱掉友人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