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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新阳听到鲍侍读的问话,自然清楚明白,只见他微微颔首,开始拆解:讲述的语气、分寸最难拿捏。语速稍快、声调稍高,便显得是你对时局不满,借机发泄,故意贬损朝堂;可若是声音太平,又会让人觉得那不是在表达你的见解,不过是在复述旁人的稿子罢了。
鲍侍读竖起大拇指,对着云新阳点了点:确实如此,我想了许久,不知如何拿捏。而你今天的语气恰巧刚刚好——舒缓、沉稳,就像不带半分情绪地在陈述事实。既有所针砭,又让人挑不出错处。毕竟你针对的只是某类事、某种现象,而非具体某一件事,更不曾指名道姓。便是有人硬要把你那些话往自己身上套,也套不精准。
所以你啊,又一次成了这回秋筵大典的焦点,惹得众人热议不休。
云新阳无奈地伸出食指挠了挠鬓角:不至于吧?哪有那么严重。我已经很留意,尽量往低调里去了。
你想低调这一点,为兄自然晓得——毕竟你写好两篇稿子,是让我先挑的。鲍侍读笑道,只是可惜啊,老弟你想低调,实力却不允许。
云新阳闻言,也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秋筵大典落幕,云新阳虽让众人记住了自己,好在并未像前两次那般掀起太大风波,这一点让他颇为满意。
次日,徐大人又送来了两个官缺。其余门生早已领了缺赴任去了,如今只剩两人,这回终于轮到了曹许化。他瞧着那缺虽说不算太差,可到底比不上先前放弃的那个,犹豫再三,还是无奈接了。他心里清楚,若是这次再挑三拣四,云新阳只怕再也不会管他。
——他倒也没猜错。若他再对送来的官缺不满意,云新阳是当真不会再管了,且也管不了了。
又过一日,云新阳终于接到了外放粟州同知的圣旨。众人纷纷道贺,唯独栗掌院面上满是愧疚。
云新阳接了圣旨,接受完别人的恭贺,忖度这时候皇上多半在睡回笼觉,便先回了自己署衙的值房,打算等到合适的时辰,再入宫谢恩。不料栗掌院却寻了来,一见面便叹道:这事怎会如此突然?为兄半点儿风声也没听到,不然总得替你想个法子,尽力不让你外放去做个同知。你才能卓然,可二府上头还有正印知府,做事深不得、浅不得——事情办好了,功劳是他的;办砸了,责任却可能落在你头上。
云新阳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小弟也不知缘由。只是圣旨已下,一切都成了定局,再无转圜的余地,只能收拾收拾,准备走马上任了。
这些道理栗掌院自然明白,沉默片刻又问:你得了这般安排,可曾后悔当初没跟我争那掌院之位?
云新阳笃定地摇了摇头:不曾。便是再来一次,小弟依然不会与栗兄相争。
栗掌院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实诚,太谦让了。往后到了任上,有什么用得着为兄的地方,尽管写信来,为兄一定不遗余力。
云新阳起身,对着栗掌院躬身一礼:谢兄长挂怀。到时候若真有劳烦兄长之处,小弟定不客气。
栗掌院走后,鲍侍读也来了。他皱着眉头问:贤弟是不是什么时候在宫里不小心得罪了圣上?不然陛下一向对你青睐有加,怎会把你打发到地方上去?
云新阳摇头:小弟也不清楚,不过自忖应该没有。具体为何派我去那里,小弟也不知晓。好在粟州是个富庶之地,派我去做二府也合规制,算不得发配,更说不上委屈。
可那终究离朝堂太远。鲍侍读忧心忡忡,只怕日子一久,陛下哪天就把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