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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说着粟州地界的复杂,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云新阳,目光里有几分郑重:所以当初我替你盘算任职地的时候,就已经在给你物色一个人了。
夫子说的是……
师爷。徐大人言简意赅,绍兴周怀安,做了二十多年的师爷,在江浙一带很有些名头。我托了几层关系,才把他请动。
徐大人说着,从案头取过一封名帖,推到云新阳面前:此人是老吏出身,刑名、钱粮、漕运、盐务,没有一样不精。更要紧的是,他在江浙地面上人熟、路熟,什么地方有什么坑,什么人有什么来头,他门儿清。
云新阳拿起名帖,只见绍兴周怀安五个字瘦硬挺拔,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老辣。
你别小看了师爷。徐大人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朝廷命官有朝廷命官的体面,也有朝廷命官的规矩。有些事,你身为五品同知,不方便做,也不能做——可这些事不做,你这官就做不稳,事也办不成。
周怀安就是替你做这些事的人。他的声音沉了沉,那些不上台面的、见不得光的、需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脏活累活,让他去做。你只需要站在台面上,拿主意,做决断,维持你朝廷命官的清誉和体面。
云新阳抬起头,眼中有恍然,也有震动。
你到了粟州,记住我几句话。徐大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要急于立威,更不要急于揽权。同知是佐贰,不是正印。府台大人是你的上官,凡事多请示,多禀报,别自作主张。你年轻,又有圣眷,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恃才傲物,不把上官放在眼里——真要那样,不用别人动手,府台大人就能给你小鞋穿。
第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胥吏可用,但不可信,更不可近。粟州府的那些老胥吏,有的在衙门里待了三四十年,知府换了一任又一任,他们却稳如泰山。这些人手里握着一府的实底,你想做事,离不了他们;可你要是跟他们走得太近,迟早被他们拖下水。用他们做事,防他们弄权——这个分寸,你要拿捏好。拿不准的,问周先生。
第三,徐大人的语气更重了几分,乡绅富户,不要硬扛,也不要攀附。粟州的乡绅,要么是致仕的大员,要么是科举世家,要么是手握巨万的富商。这些人在地方上势力极大,跟省府、京里的高官们都有勾连。你一个外来的同知,想跟整个粟州士绅阶层掰手腕,那是找死。但也不能一味迁就——迁就一次,就有第二次,到最后你这同知就成了他们的傀儡。该争的争,该让的让。什么该争,什么该让,心里要有杆秤。
第四,他顿了顿,漕运和粮储是你手上的实权,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漕帮的人,江湖气重,讲的是义气和规矩,不是王法。你管漕运,既要用他们,也要防他们。不能逼得太急,逼急了他们敢给你闹漕;也不能太松,松了漕粮误了期限,朝廷追责下来,第一个拿你是问。粮储更是如此——粮仓里的陈粮新粮怎么调,怎么盘库,怎么出陈易新,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你不懂,就别瞎指挥,让周先生替你去摸,摸清楚了再动手。
徐大人掏心掏肺的话,听得云新阳心头沉甸甸的,每一句都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