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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招待所的职工三三两两收拾妥当,顺着厂区大路往外走。
何雨柱跟田玉秀并肩混在人潮里,边走边随口聊着所里接下来的排班和库房规整的琐事,脚步慢悠悠的,神情松弛自在。
刚踏出轧钢厂正门,一道温婉的身影便候在路边。
李玉红推着一辆干净的二六女式自行车,车把擦得发亮,身上工装穿得整齐妥帖,半点褶皱都无。
她目光径直落在迎面走来的两人脸上,浅浅扬起笑意,语气客气又热忱。
“何所、田所,真是凑巧。明天就是礼拜天,今晚你们二位要是得空,不妨去我住处坐坐,喝口热茶歇歇脚?”
李玉红本就生得白净周正,身形匀称窈窕,眉眼斯文又耐看。
站在落日余晖里,透着股普通厂区女工没有的端庄气质。
何雨柱抬眼瞧着她,心里刚打算应声应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
“妈,你怎么来了?”
是钱叶的声音。
何雨柱闻声转头,视线越过人群,当即就看见了立在不远处的温如兰。
她就静静站在厂门口侧边的树影底下,一身素净布衫,身形挺拔依旧。
只是那双素来温和沉静的眸子,此刻直直落在他身上,压着失望,还裹着一缕浅浅的怨。
四目相对的瞬间,何雨柱心里莫名一虚,方才到了嘴边的话当即咽了回去。
他收敛神色,对着身前的李玉红语气平淡开口:“改天吧,今晚我还有别的私事,就不过去了。”
李玉红顺着他的目光转头,一眼撞见温如兰,整个人僵住。
她本就对温如兰心怀愧疚,心底藏着当年的旧事疙瘩。
瞧见温如兰立在那儿,宛如耗子撞见老猫,头埋得极低,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匆匆低下头扶着车把,加快脚步推着车从侧边小路离开了厂门口。
走出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在温如兰身上停了一停,随即又迅速别过头去,走得仓皇。
厂门口人潮嘈杂,喧嚣未歇。
何雨柱收了心神,快步朝着温如兰走了过去,脸上强行挤出一抹自然的笑容。
“温老师,你怎么特意跑厂里来了?”
温如兰淡淡扫了他一眼,面上瞧不出太多喜怒,只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柔和。
“叶叶,你先骑车回家去,我跟你们何所有几句话要聊聊。”
话听着平和,可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是把心底压着的恼怒露了出来。
钱叶素来了解母亲性子,平日里端庄自持,极少动怒。
今日这模样明显是动了真气,她心里咯噔一下,半点不敢多嘴,连忙应声。
“那妈,我先回去了。”
说罢跨上自行车,蹬着车子匆匆离开了厂区。
看着钱叶走远的背影,何雨柱心里愈发心虚,连忙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温老师,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咱们边走边聊。”
“行。”
温如兰只淡淡应了一个字,语调微凉,听不出情绪。
两人错开陆续离场的职工人潮,一前一后拐进侧边僻静无人的小巷。
巷子里格外安静,隔绝了厂区外头的喧闹人声,只剩晚风轻轻扫过墙面的轻响。
确定四下再无旁人,温如兰再也压不住心底积攒的火气,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质问出声。
“你跟那个李玉红,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本已备好一肚子话,打算一条条摆出来跟他理论。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语气太冲,像课堂上训斥学生似的,下意识抿了抿唇,别开视线,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何雨柱见状连忙摆手,一脸无奈,赶忙解释。
“这可真怪不得我。这李玉红我之前半分不熟,压根没打过交道。
她是咱们厂李副厂长的亲戚,硬生生把她安排进咱们招待所管库房的,我就是个干活的所长,上面安排下来的人,我根本推不掉。”
他仔细观察着温如兰的脸色,见她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动,连忙趁热打铁,给出准话安她的心。
“你尽管放宽心,我心里有数。过段时间我就给钱叶挪个好去处,把她调到后勤科去,直接转工代干岗位。
后勤科王科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下周厂办会议把名单递上去,流程走完就能定。
往后不用熬客房的辛苦班,体面安稳,彻底避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这话一出,温如兰脸上的郁气散去大半,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的是真的?”
看着她瞬间柔软下来的神情,何雨柱故意垮着脸色,装出几分委屈模样。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种正事,我绝不可能糊弄。”
温如兰闻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神色柔和下来,轻声解释。
“我不是不信你,就是方才撞见那一幕,心里实在堵得慌,一时失了分寸。”
她敛了敛心绪,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那我先回去了,今天是我冲动了,不该不分青红皂白质问你。”
“急着走干什么?”
何雨柱上前半步拦了她一下,带着几分从容笑意,抬手指向巷子深处。
“前面就是上次咱们谈话的小院,难得遇着空闲,咱们再好好沟通沟通。
钱叶的岗位调动、后续安置,都得细细捋清楚,稳妥办妥才行。”
温如兰脸颊微微发烫,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她垂了垂眼眸,刻意端着几分端庄姿态,低声应下。
“那……那就再聊聊也好。你是孩子的领导,我是孩子家长,为了叶叶的前程,确实该好好沟通一番,把事情都敲定妥当。”
说罢,她跟着何雨柱的脚步,顺着僻静小巷,慢慢朝着那处独门独院的僻静小院走去。
巷子幽深,晚风习习,吹得墙根杂草轻轻晃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院门前,何雨柱上前抬手推开院门,老旧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
暮色彻底落下来了,院里四下安静,没有灯火,只有天边残余的一点昏光落进来,铺在地面青砖上,朦胧柔和。
何雨柱回身拉上门栓,动作稳妥自然,只把外头路过的人声、风声尽数隔绝在外。
“进来坐会儿,外头风凉。”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轻浮,只像熟稔相处的熟人,沉稳踏实。
温如兰站在门槛边顿了顿,心头残留的那点别扭、气恼,随着这独门独院的静谧氛围,慢慢散了大半。
她抬步跨进院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落,心绪微定,轻声开口。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知道李玉红是上面安排下来的,怪不得你。”
她转过身看向何雨柱,夜色遮去了她几分平日讲台之上的端严,眉眼间多了些普通人的柔软与局促。
“可我一看见她,心里就不踏实。上次那件事,毁了我家,也委屈了叶叶这么多年。
孩子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又撞上冤家对头,我怕她心里积郁,熬坏身子。”
何雨柱靠在廊边立柱上,静静听着,神色郑重,没有半点玩笑模样。
“我都明白。”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温如兰脸上,夜色里看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