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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多聊,借着弟妹嬉闹的动静把话头岔开。
这时院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家门被推开。
是父亲李大林中午回家吃饭来了。
一身工装洗得发白,满身机油味,袖口磨得破旧,手上全是常年做工留下的厚茧,满脸疲惫。
看见女儿在家,神色温和了些。
“玉玲回来了。”
“爸。”
王桂兰起身接过丈夫的布包,帮他拍掉身上灰尘:“锅里温着米汤,还有剩的窝头,赶紧歇歇。”
李大林点点头,坐在桌边。
他在机修厂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熬身体、耗力气。
全家老小几张嘴,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日子常年拮据,不敢有半点差错。
他看着孩子们嘴里的奶糖,随口道:“农场条件倒是真不错。”
王桂兰接话,满是庆幸:“可不是!咱家玉玲命好,没下乡。
你看隔壁胡同那些孩子,下乡吃苦受累,一年到头挣不下几个钱。
也就玉玲留在城里,工作安稳,月月有工资,能帮家里分担不少。这要是玉玲也下乡插队,咱家日子真不知道怎么扛。”
李大林深有感触,连连点头。
他一辈子老实胆小,最怕变故、最怕得罪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稳稳当当。
他认真看着李玉玲,语重心长:“玉玲,爸没本事,给你铺不了路,家里拖累又大,委屈你了。
你在农场好好干活,守规矩、听领导安排,少掺和是非,踏踏实实做事。
这年头,能有一份安稳国营差事不容易,千万别任性逞强,更不能得罪领导,安稳比啥都强。”
李玉玲静静听着,轻轻点头:“我知道了爸,我会安分做事的。”
嘴上应着,心里却压着事。
屋里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在外头喊:“玉玲在家吗?我听说玉玲回来了。”
王桂兰一听,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进来的是隔壁胡同的张春姣母亲,刘婶。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褂子,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急切。
“婶子。”李玉玲站起来打招呼。
刘婶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笑道:
“哎呀,真是玉玲回来了。想着我们家春姣怎么没回来,就过来问问。”
李玉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刘婶没注意,自顾自往下说:
“春姣走了那么久,头一回捎信回来,说是在什么深山林场,天天砍木头、开荒,手上全是血泡。
我这心里头,天天惦记着,就盼着她能回来一趟。”
她说着,眼圈就有点红。
“我寻思着你们是一批走的,你回来了,她是不是也快了?”
李玉玲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了些:“婶子,我跟春姣没分到一块儿,她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刘婶愣了一下,脸上的期待慢慢落下去:“哦……没分到一块儿啊……”
王桂兰没察觉气氛不对,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分配这事儿,全看上面安排。
我们家玉玲运气好,分到的是厂办农场,活轻省,离城也近,月月还能回来一趟。春姣那孩子,吃苦了。”
刘婶脸上的笑淡了些,嘴里应着:“是啊,春姣命苦,没赶上好时候。”
她站了一会儿,没再多问,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玉玲一眼,那一眼里有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不甘。
李玉玲站在门口,看着刘婶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心里那块石头,又沉了几分。
父母都以为,她不用下乡、工作轻松、月月拿钱,纯粹是运气好、自己老实本分。
可李玉玲心里透亮,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当初下放那会儿,所有人命运都是悬着的。
张春姣性子硬,不肯低头,最后被发配去深山遭罪。
是何雨柱看她安分稳当,特意出手帮她挪了好去处,才有了她现在的安稳日子。
这份人情实打实摆在这儿,她欠着,躲不开也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