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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王谦站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栓柱的手粗得很,掌心里全是茧子,跟山里人一样结实。
“地里的活干完了?”王谦问。
“差不多了。”栓柱在井边洗了把手,“苞米施了肥,土豆也培了土。再过几天该种豆角了。”
“你一个人干?”
“嗯。我爹去镇上买木材了,家里的活我干。晴儿怀着孩子不能下地,我娘腰不好,地里的活就我一个人干。不太累,就是忙一些。”
王谦看着栓柱。这小子比去年壮实了不少,肩膀宽了,胳膊粗了,脸上的肉也多了。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娶王晴的事紧张得脸红脖子粗的,现在成家了,快当爹了,稳重多了。不是嘴上说说的稳重,是干活干出来的稳重。地里的活、家里的活、照顾怀孕的媳妇,一样一样地扛起来,不叫苦不叫累。
“你爹对你媳妇咋样?”王谦问。
“好。”栓柱说,“我爹对晴儿比对我好。我娘走得早,家里没个女人,我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会做饭不会洗衣裳。晴儿嫁过来以后,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做饭洗衣裳都是她干。我爹高兴坏了,天天说娶了个好儿媳妇。”
王谦点了点头。“那就好。”
栓柱走进屋,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水出来,蹲在台阶上喝。杜小荷进屋帮王晴收拾东西,姑嫂两个在屋里说话。王谦和栓柱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哥,你那个船,多少钱买的?”栓柱问。
“九百三。”
栓柱倒吸了一口气。“九百三……你攒了多久?”
“大半年。”王谦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去年秋天卖参卖皮子的钱,攒到今年春天。花是花了,但值。一天能挣一百多块,一个月出海十来天就是一千多。比打猎强。”
栓柱想了想。“等晴儿生了,孩子大点了,我也跟你去海边看看。”
“行。”王谦吐出一口烟,“你先把家里的事忙完。地里的活,家里的活,孩子的事,一样一样来。不急。海在那里,跑不了。”
栓柱点了点头。两个人在院子里抽了一会儿烟,谁也没说话。太阳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鸡在墙根下刨食,猪在圈里哼哼。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
中午栓柱他娘从邻居家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豆腐。她是个矮胖矮胖的老太太,脸上总是笑呵呵的。看见王谦和杜小荷在院子里坐着,赶紧把豆腐放下,擦了擦手。“谦子来了?小荷也来了?吃饭了没有?我去做饭。”
“婶子,不用忙,我们坐一会儿就走。”杜小荷站起来。
“走啥走,中午在这儿吃。”栓柱他娘已经进了灶房,叮叮当当地忙起来了。
中午在栓柱家吃了饭。栓柱他娘炖了一锅鸡汤,又炒了鸡蛋豆腐和酸菜粉条。鸡汤是专门给王晴炖的,炖得白白的,浓得像奶。王晴喝了一碗,又吃了一碗饭。杜小荷给她夹菜,她碗里堆得冒了尖。王谦和栓柱喝了两杯酒,说了些闲话。吃完了饭,杜小荷帮王晴收拾了碗筷,又叮嘱了她几句,才拎着空篮子出了院门。
王谦走在杜小荷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王晴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手,脸上带着笑。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染成了金色。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很踏实。
“晴儿过得好。”杜小荷说。
“嗯。”王谦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屯子中间的土路往家走。路边的柳树条子发了芽,米粒大小的绿苞,在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柳芽的清香,还有各家各户做饭的炊烟味。王小山蹲在院门口等他们,远远地看见爹娘回来了,跑着迎上来,扑进王谦怀里。王谦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王小山咯咯地笑。
梅梅在屋里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白狐趴在炕边,四只小崽挤在她肚子底下。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三只鹰蹲在屋檐下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
王谦把王小山放在地上,蹲在院子中间朝北边的山梁看了一眼。那片老林子还在那里,墨绿色的,黑沉沉的。他又朝东边看了一眼。东边的山梁后面是海,海边的码头上停着他的船。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好好的。”然后转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