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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哥，四十七个芦碗。”刘建国的声音在发抖。
王谦蹲在旁边看了看，“四十七年，好参。”
刘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继续挖。他用骨针一点一点地拨开主根周围的泥土，从芦头往下，一圈一圈地往下。他的动作很慢很轻，骨针在土里每一次移动都不会超过半寸。挖了大约半个时辰，主根露出来了。有大拇指那么粗，圆滚滚的，白嫩嫩的，在黑色的泥土里格外显眼。主根的表面有一圈一圈的横纹，密密麻麻的，从上到下。
刘建国看着那截白嫩嫩的参根，眼眶红了。他用骨针继续挖侧根，侧根比主根细一些，从主根上分出来，像人的胳膊和腿。他用竹签一点一点地清理侧根周围的泥土，每清理一点就用嘴轻轻吹掉，再用小刷子刷一刷。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做了很多遍一样。
又挖了大约半个时辰，人参完整地取出来了。刘建国把那棵参捧在手心里，慢慢地站起来。参在他手心里，白嫩嫩的，胖乎乎的，像一个小娃娃蹲在他的掌心。主根两寸多长，比大拇指还粗，圆滚滚的，上粗下细。侧根又粗又长，从主根上分出来。须根密密麻麻的，从侧根上伸出来，像无数只细细的手指，伸向四面八方。每一根须都完好无损，一根没断。
刘建国把参翻过来看背面，又凑近鼻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的手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王谦走过来看了看那棵参，点了点头。“四十七年，品相上等，须一根没断。好参。”
刘建国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落在参根上，把白嫩嫩的参根洇湿了一小块。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谦哥，我……我挖出来了……”他哭着笑了，笑着哭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这棵参是你的，留着给你爹泡酒。”
刘建国使劲点头，把参捧在胸口，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他在心里说：“爹，我挖到参了，四十七年的，给您泡酒，您的腿会好起来的。”他想起他爹的腿，想起他爹下雨天疼得下不了地，想起他爹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走路，想起他爹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发呆。这棵参能给他爹泡酒，能让他爹的腿好起来，能让他爹再多走几年路。
“走吧。”王谦把他扶起来，“回营地。”
刘建国把参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背包的底部铺了一层苔藓，是他在溪边采的，湿漉漉的。他把参放在苔藓上，又盖了一层苔藓，再盖上一层桦树皮，然后拉上拉链，把背包带子紧了紧。他背上背包，跟着王谦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怕颠着背包里的那棵参。王谦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回到营地的时候，栓柱他们已经在火堆旁边等着了。大壮蹲在地上切肉，二柱在锅里搅着汤，铁蛋和石头在整理皮子。小顺子躺在松枝铺上翘着二郎腿，虎子蹲在角落里磨刀。看见王谦和刘建国回来，大家都抬起头。
“回来了？”栓柱问了一句。
“回来了。”王谦走到火堆旁边蹲下。
刘建国也蹲下来了。他蹲在火堆旁边，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把那棵参从里面取出来。他捧在手心里，火光照在白嫩嫩的参根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棒槌。”刘建国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听。
大家围过来了。栓柱蹲下来看了看，大壮蹲下来看了看，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都围过来看。那棵参躺在刘建国的手心里，白嫩嫩的，胖乎乎的，像一个小娃娃。须根密密麻麻的，一根没断。
“建国挖的？”栓柱问。
“嗯。”刘建国点了点头。
“几匹叶？”
“五匹叶。四十七个芦碗。”
栓柱倒吸了一口气。“四十七年？比我还大！”
大壮瞪大了眼睛，“比我也大！”
二柱算了算，“比我大两轮。”
大家都笑了。刘建国也笑了，笑得腼腆但很实诚。他把参小心翼翼地放回背包里，用苔藓盖好，拉上拉链。他把背包放在松枝铺旁边，蹲在火堆旁边喝汤。汤是野猪肉炖蘑菇的，热腾腾的，他喝了一口，从嗓子眼烫到胃里。
李志刚蹲在他旁边，端着缸子，看着刘建国的背包。“建国，这棵参你卖了不？”
“不卖。”刘建国摇了摇头。
“不卖？”李志刚愣了一下，“四十七年的参，少说值好几百块，你留着干啥？”
“给我爹泡酒。”刘建国说，“他腿不好，老中医说要用老山参泡酒喝，活血化瘀，舒筋通络。这棵参四十七年，够老了，泡出来的酒肯定好。我不卖，我要让我爹的腿好起来。”
李志刚不说话了，看着刘建国，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自己以前打了一头野猪恨不得让全屯子都知道，刘建国挖了一棵四十七年的参却只想着给他爹泡酒。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汤，没再说什么。
白狐趴在王谦脚边，眯着眼睛。黑旋风蹲在岩石上戴着眼罩，穿云和追风蹲在它旁边。夕阳从西边的山梁上照过来，把整个营地染成了橘红色。王谦蹲在火堆旁边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了两口，看着火堆里的炭火发了会儿呆，然后说：“明天去活捉那头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