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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谦点了点头，“应该的。你在家守着翠花，山里的事有我和栓柱他们。”
黑皮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有一种不甘心的表情。他蹲在台阶上，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谦哥，我其实想去。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一到春天就手痒。可我走了翠花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家，万一有点什么事，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
“别想那么多了。”王谦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今年不去还有明年。翠花生了孩子，明年你儿子大点了，你再去。打猎跑不了，山在那里，林子在那里。”
黑皮点了点头，“等翠花生了，我带着儿子进山，让他从小看看他爹打猎的地方。”
翠花瞪了他一眼，“你儿子才几个月大你就带他进山？”
黑皮缩了缩脖子，“我说的是以后，以后。等他大了再说。”
翠花又白了他一眼，没再追究。
白狐带着四只小崽从台阶凑过去闻他的裤腿。黑皮蹲下来摸了摸雪团的脑袋，雪团舔了舔他的手指头，舔得他痒酥酥的。雪球也跑过来了，灰子和灰灰跟在后面，四只小崽围着他的脚转。
“谦哥，白狐的崽都这么大了？”黑皮蹲下来把雪团抱在怀里。雪团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挣不脱就放弃了，缩成一团打了个哈欠。
“二十多天了，长得快。”王谦也蹲下来摸了摸雪球的脑袋。
“比我儿子长得还快。”黑皮说，“我儿子还在翠花肚子里呢，白狐的崽都会跑了。”
翠花在旁边又打了他一下，“你儿子跟狗比？”
黑皮嘿嘿地笑，“我就是说说。”
太阳升高了，院子里暖和了不少。王谦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又朝北边的山梁看了一眼。他蹲下来，用手扒拉了一下墙根下的残雪，雪。他抓起一把土攥在手里，土是凉的，但比前几天软了不少，能攥成团了，一碰又散了。春天真的不远了。
“小荷。”王谦喊了一声。
杜小荷从台阶上抬起头看他。
“明天我去找栓柱和大壮，跟他们说说春猎的事。”
杜小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拦不住他，也没打算拦。春天进山打猎，秋天进山打猎，这是他做了十几年的事。她只是说了一句：“早点回来，梅梅百天你答应了的。”
“答应了的。”王谦把土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黑皮和翠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黑皮扶着翠花走出院门，翠花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在黑皮的胳膊上。黑皮走在她旁边，步子迈得很小，跟着她的节奏，不急不躁的。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长，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的。
王谦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白狐蹲在他脚边，四只小崽在门槛上挤来挤去。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
“黑皮也长大了。”王谦说。
白狐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摇了一下。
王谦转身走回屋里。杜小荷在炕上给梅梅换尿布，梅梅蹬着小腿不肯配合。王小山蹲在门槛上画画，画了一个圆，说是太阳，又画了一条线，说是山。王谦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加了几根柴，火苗子舔着新柴噼里啪啦地响。
他在心里把春猎的事排了一遍——三月中旬进山，带上栓柱、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刘建国、李志刚，黑皮不去，王晴也不去了，她快出嫁了，得在家准备嫁妆。十个人，少了两个，但也够了。白狐带着四只小崽，小崽太小不能进山，白狐得在家带崽。黑风和闪电、雷霆可以带一只进山，留两只在家陪白狐。
他在心里排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个细节都想清楚了。然后站起来，走出屋门，朝北边的山梁看了一眼。那片老林子还在那里，墨绿色的，黑沉沉的。那头熊王在石砬子里睡觉，也许在洞口看雪，也许在溪边喝水。它在等春天来，他也在等春天来。春天来了，雪化了，山里的路就好走了。
王谦转身走回屋里，蹲在灶台边烧火。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白茫茫的，把灶台蒙上了一层雾气。白狐趴在门槛边，四只小崽挤在她肚子底下吃奶。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三条狗的尾巴轻轻摇着。三只鹰蹲在屋檐下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
远处的山梁上，阳光一点一点地铺开，从山顶铺到山腰，从山腰铺到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