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梅梅的百日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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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荷在炕边坐下,拿出针线篮子纳鞋底。她纳的是梅梅的鞋底,也是红色面的,上面绣着几朵小黄花,鞋底厚厚的,千层底的,结实得很。她的针线很细,一针一针地穿过布底,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白狐带着四只小崽趴在炕边。雪团和雪球在干草上打滚,你咬我的尾巴我咬你的耳朵。灰子和灰灰在门槛边挤来挤去。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三条狗排成一排看着小崽们闹。

王谦蹲在灶台边烧火,把火添旺了,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他往锅里加了把小米,熬了一锅粥,又切了几块红薯扔进去。小米粥配红薯,甜丝丝的,杜小荷爱喝。

王母从隔壁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篮子鸡蛋,放在桌上。“给梅梅攒的,百天的时候煮红鸡蛋。”杜小荷说娘您留着吃吧,王母摆摆手,“我留着呢,这些给梅梅。百天是大日子,得煮红鸡蛋。我数过了,正好一百个,凑个整。”

杜小荷把鸡蛋一个个码在柜子里,一百个鸡蛋码了三层。王母走到炕边看了看梅梅,梅梅仰面躺在炕上蹬腿,看见王母来了,眼睛跟着她转。王母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脸蛋,“像她娘。”杜小荷笑了,“娘,您上次说像她爹。”

王母想了想,“都像。眼睛像她娘,鼻子像她爹。长大了肯定好看。”

王小山蹲在旁边插嘴,“我呢?我像谁?”

王母摸了摸王小山的脑袋,“你像你姥爷。”

王小山高兴了,“我像姥爷!”他不知道姥爷长什么样,但他知道他姥爷是杜勇军。杜勇军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他学他姥爷走路的样子,在屋里走了一圈,把大家都逗笑了。

王谦端着粥碗蹲在灶台边,看着屋里的热闹。杜小荷在炕上纳鞋底,王小山趴在炕边逗梅梅,王母坐在炕沿上看着梅梅,白狐带着四只小崽趴在炕边,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三只鹰蹲在屋檐下的架子上。

窗外的雪化了,屋檐下的冰溜子滴着水,滴答滴答地响。远处的山梁上,阳光一点一点地铺开。他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想了想又放回去了——杜小荷说屋里孩子多别抽烟,他记住了。

杜小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把烟袋锅子放回去的动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纳鞋底,一针一针的,很慢很仔细。

梅梅在炕上蹬了一会儿腿累了,小嘴一撇哭了两声。杜小荷把她抱起来喂奶,梅梅含住奶头拼命吸,吸得很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又继续吸。杜小荷把她竖起来拍后背,梅梅打了个嗝,在她怀里安静了。

王小山从炕上爬下来跑到灶台边,“爹,粥好了没有?”

“好了。”王谦给他盛了一碗,加了块红薯递给他。王小山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红薯烫得他直哈气,但他舍不得吐,含在嘴里嘶哈嘶哈地嚼。

“慢点吃,烫。”杜小荷说。

王小山嗯了一声,继续喝。

太阳升到头顶了,院子里暖和了一些。王谦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粥,看着院子里四只小崽在干草上打滚。雪团翻了个肚皮朝天,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翻不过来。雪球从旁边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雪团,雪团借着力翻过来了,甩了甩毛,又跑开了。灰子和灰灰在门槛边挤着,谁也不肯让谁。白狐趴在门槛上眯着眼睛,太阳光照在她身上白毛变成了金色。

王谦喝完了粥,把碗放在地上,蹲在那里看着小崽们闹。白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闭上了眼睛。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三条狗的尾巴轻轻摇着。

离梅梅百天还有不到一个月。王谦在心里盘算着——百天那天,把亲戚们都请来,王母煮红鸡蛋,杜小荷给梅梅穿上小红棉袄,王小山在旁边学狗叫逗她笑。他在想百天那天要不要进山打点野味回来,梅梅百天是大日子,得吃顿好的。白狐的崽到时候又长大了一些,雪团和雪球肯定更胖了,灰子和灰灰也更壮了。

王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北边的山梁看了一眼。那片老林子还在那里,墨绿色的,黑沉沉的,在一片灰褐色的山梁上格外显眼。他在想再过半个月,雪就化完了,山里就好走了。那时候进山,打几头野猪,采几背篓药,挖几棵参。然后回来赶上晴儿的婚事,然后给梅梅过百天。日子排得满满的,一件接一件。

白狐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他脚边蹲下,仰着脸看他。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白狐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走,进屋。”王谦站起来走回屋里。

杜小荷在炕上给梅梅喂奶,梅梅吃饱了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还含着一拱一拱的。王小山趴在炕边拿树枝逗白狐的小崽,雪团追着树枝跑,跑了几步摔了个跟头。王母坐在炕沿上纳鞋底,跟杜小荷说着闲话。白狐跟着王谦进了屋,在炕边趴下。四只小崽跟在她后面,雪团爬过门槛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王谦在炕边坐下,掏出烟袋锅子,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他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杜小荷抱着梅梅坐在炕上,王小山蹲在地上逗小崽,王母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白狐趴在炕边,四只小崽在她肚子底下挤成一团。他忽然觉得,这就是日子。不是打猎的日子,不是进山的日子的,就是这种平平常常的、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发生的日子。这种日子最容易被忽略,但最值得记住。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炕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