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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住了。”李志刚说。
“光记住还不行。”王谦继续说，“你还得看脚印的深浅判断野兽的重量，看脚印的间距判断野兽的速度，看脚印的边缘判断野兽经过的时间。脚印边缘塌了说明时间久了，脚印清晰说明刚过去不久，脚印里还有水说明是刚踩的。还有，脚印的方向也很重要，它往哪边走，是去找吃的还是回窝，是公的还是母的，是大是小，都能从脚印里看出来。”
李志刚认真地听着，在膝盖上用指头画着，像是在画脚印的形状。他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桃心，又画了一个椭圆，画完了抬起头，“谦哥，开春进山的时候你教我看脚印呗。”
“行。”王谦说，“进山的时候你跟着我走前面，我边走边教你。脚印这东西，光在屋里说没用，得实地看，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李志刚的眼睛亮了，使劲点了点头。杜小荷端了一碗热水过来放在李志刚手边，“志刚，中午在这儿吃吧。你送来这么大一条猪腿，我炒两个菜。”
李志刚犹豫了一下，“嫂子不用麻烦……”
“麻烦啥。”杜小荷已经转身去灶台边忙活了，“你坐着跟你谦哥说话。”
李志刚没有走，坐在炕沿上跟王谦说话。王谦问了他一些打猎的事——去年冬天打的那头野猪多大，在哪儿打的，打了多久，开枪的时候什么感觉。李志刚一一回答，说得很仔细，不吹牛也不谦虚，如实说。他说他开枪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但不慌了，瞄了很久才扣扳机，打在心口上，猪跑了几步就倒了。他说他一个人剥皮的时候手忙脚乱的，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剥完，比他爹慢多了。他说他腌肉的时候盐放多了，咸得很，吃了好几天才吃完。
王谦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这孩子不会吹牛了。以前他打着一头野猪能吹半年，现在打着了就说是打着了，打偏了就说打偏了，不藏着不掖着。王谦心里想，这孩子是真变了。
白狐从柴房门口走过来，在屋门口蹲下。四只小崽跟在她后面，雪团爬过门槛摔了个跟头，滚到李志刚脚边。李志刚低头看了看，伸手把雪团拎起来放在手心里。雪团在他手心里缩成一团，白毛软乎乎的，心脏跳得很快。李志刚摸了摸它的脑袋，雪团歪着头看他，黑亮亮的眼睛像两颗小黑豆。
“这只白的胆大。”李志刚说。
“你咋知道？”
“它敢往生人脚边跑。另外那三只不敢。”
王谦笑了，“你说对了。这只叫雪团，最胆大。那只白的叫雪球，胆小一些。灰的叫灰子，毛色深。灰灰毛色浅。”
李志刚把雪团放回地上，雪团跑回白狐肚子底下找奶吃。雪球也跟着跑回去了，灰子和灰灰也挤过去。四只小崽挤成一团，白狐被它们挤得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让它们继续吃。
“谦哥，白狐的崽长大了能给我一只不？”李志刚问。
王谦想了想，“等它们大点吧，断奶了再说。现在太小，离开白狐活不了。”
李志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杜小荷在灶台边炒了两个菜，一个酸菜炒肉丝，一个鸡蛋炒大葱，又热了几个饼子。她把菜端上桌，招呼李志刚吃饭。李志刚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王谦也坐过来。两个人对面坐着，杜小荷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苞米面糊。
李志刚拿起饼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嫂子做的饼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杜小荷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李志刚吃了两张饼子，喝了一碗苞米面糊，吃了不少酸菜和鸡蛋。他吃得不快不慢，嚼得很仔细，不像黑皮那样狼吞虎咽，也不像刘建国那样细嚼慢咽。他吃得刚刚好，不急不躁的。
吃完了饭，李志刚站起来要走。杜小荷把那条猪腿切了一半用布包好塞给他，“你拿回去一半，给你爹吃。”
李志刚推辞了一下，杜小荷硬塞给他，他接过去了。“谢谢嫂子。”
王谦把他送到院门口。李志刚走出院门，走了几步回过头，“谦哥，开春进山的时候叫我。”
“叫你。”
李志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得很稳，步子不急不慢的，走出了屯子中间的土路，拐了个弯，消失在墙角后面。
王谦站在院门口，看着李志刚的背影消失。白狐从院子里出来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四只小崽跟在她后面，在门槛上挤来挤去。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
王谦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白狐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这孩子也长大了。”他说。
白狐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