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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谦看着她,没有打断她。
“你去试试吧。”杜小荷说,“不行就回来。山里有山神爷,海里有海神爷,你心诚,海神爷会赏你一口饭吃。但有一条你得答应我——出海的时候小心,别逞能。海上风大浪大,你别觉得自己是山里来的猎人就什么都不怕。海比山厉害,你惹不起它。”
王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答应你。”
杜小荷瞪了他一眼。“我没同意。我是让你去试试。”
“试试就是同意。”王谦说。
杜小荷又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翘起来了。“你这个人。”
王谦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站起来,走到杜小荷面前,伸手搂了一下她的肩膀。杜小荷靠在他身上,手搭在他腰上。梅梅在炕上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印。王小山从门槛上站起来,跑过来抱住王谦的腿,“爹,船是啥?”
“船就是水上的路。”王谦说,“有了船,就能去海上打鱼。”
“鱼好吃不?”
“好吃。”
“比野猪肉好吃?”
“不一样。野猪肉有嚼头,鱼肉嫩。各有各的好。”
王小山想了想,“我也要去。”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
王小山不干了,“我不小,我都四岁了!”
“四岁还不够大。海比山还远,你走不动。”
王小山撇了撇嘴,但没哭,蹲下去把雪团抱起来,“那我不去了,我在家跟雪团玩。”
白狐趴在门槛边晒太阳,四只小崽在她身边滚来滚去。雪团被王小山抱着,挣扎了两下挣不脱,就放弃了,缩在他怀里打哈欠。雪球爬过来咬王小山的裤腿,灰子和灰灰在门槛边挤来挤去。
王谦站在院子里朝东边的山梁看了一眼。东边的山梁不如北边的高,也不如北边的陡,远远看去像一条趴着的土龙。山梁那边就是屯子的边界,再往东走几十里,就是海边了。他没去过海边几次,去年冬天去买船的时候去过一回,海风吹在脸上咸咸的腥腥的,让他想起山里松脂的味道——都是大自然的味道,一个是山,一个是海。
“明天我去找栓柱和大壮商量。”王谦说,“看看谁愿意跟我去。愿意去的就去,不愿意去的不勉强。”
杜小荷在屋里应了一声。她把梅梅放在炕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袱,打开,里面是钱。她把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把包袱递给王谦。“给你,拿着。”
王谦接过包袱,沉甸甸的,比去年攒的时候还重一些。他打开看了看,都是零票子,最大的是十块的,一沓一沓地码着,用布条扎着。“你留着家里用。”
“家里够用。”杜小荷说,“你拿去买船。买船是大事,不能糊弄。买条结实点的,别图便宜买个破船,出了海回不来。”
王谦把钱揣进怀里,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去找人。”
杜小荷嗯了一声,从炕上下来开始做饭。王谦蹲在灶台边帮她烧火,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橘红色的,暖洋洋的。白狐趴在门槛边,四只小崽挤在她肚子底下吃奶。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三条狗的尾巴轻轻摇着。三只鹰蹲在屋檐下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