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杜小荷临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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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晴从外屋探进头来,被王母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但过了一会儿又探进来了,这回王母没瞪她。她走进来蹲在炕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手,小手攥着拳头,手指头细得像豆芽。“哥,她好小。”王谦笑了,“废话,刚生下来都小。你生下来的时候比她还小。”王晴不记得自己生下来的时候,但她相信哥哥说的。

王小山被哭声吵醒了,从炕梢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炕上多了一个小东西。他爬过来趴在小东西旁边,伸出小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脸,小东西哭了一声,他缩回手,又戳了一下,小东西又哭了一声,他又缩回手,又戳了一下,小东西这回没哭,他咧嘴笑了,“丑。”

王谦笑了,“你还丑呢。你生下来的时候比她还丑,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我都不敢抱你,怕把你抱坏了。”王小山不服气,“我不丑。”杜小荷笑了,“都不丑,都好看。”

王母把孩子从杜小荷怀里接过去,放在炕上,用被子盖好。又去灶台边端了一碗红糖鸡蛋水过来递给杜小荷,“喝点热的补补身子。”杜小荷接过去喝了两口,把碗捧在手心里,“娘,辛苦您了。”王母摆摆手,“辛苦啥,又不是头一回。你好好歇着,月子坐好了,以后身子骨结实。月子里不能着凉,不能吹风,不能吃凉的,不能碰凉水。记住了?”

杜小荷点了点头。王母又叮嘱了几句,转身走了。

杜勇军从外屋走进来,站在炕边,看着那个小东西。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他忍住了没掉下来。“像她娘。”他说。杜小荷笑了,“爹,她才刚生下来,哪看出来像我了?”杜勇军不解释,就是点点头,“像她娘。”他又看了好一会儿,拄着拐杖走了。

王谦坐在炕沿上,看着杜小荷抱着闺女,王小山趴在旁边,一家四口挤在炕上。窗外的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爬出来,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炕上,暖洋洋的。白狐从屋外跑进来,蹲在炕边仰着脸看着炕上的小东西。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研究这是什么新物种。黑风、闪电、雷霆也跑进来了,三条狗蹲在白狐旁边,四条狗排成一排,仰着脸看着炕上的小东西。

“你们不许上床。”王谦指了指四条狗。白狐的尾巴摇了一下,黑风的尾巴摇了一下,闪电和雷霆的尾巴也摇了一下。四条狗的尾巴在炕边排成一排。

“当家的,给闺女取个名吧。”杜小荷说。

王谦想了想,“雪梅。大雪天生的,就叫雪梅。你看这雪,白白的,厚厚的,把整个屯子都盖住了。梅花也快开了,红红的,香香的。雪中梅花,好看。大雪天生的小丫头,跟雪有缘,跟梅有缘。”

杜小荷念了两遍,“雪梅,王雪梅。好听。大名你取了,小名我取。叫丫头?不行,太随便了。叫小雪?也不行,跟雪重了。叫梅梅?行不行?”王谦想了想,“叫梅梅吧。王雪梅,小名梅梅。”

杜小荷低下头,在女儿耳边轻轻喊了一声,“梅梅。”梅梅在梦里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杜小荷又喊了一声,“梅梅。”梅梅又动了一下。杜小荷笑了。“梅梅,我是娘,这是你爹,这是你哥。”王小山凑过来趴在妹妹旁边,“妹妹。”他喊了一声,梅梅在梦里又动了一下。王小山高兴了,又喊了一声,“妹妹!”梅梅这回没动,王小山又喊了一声,“妹妹!妹妹!”梅梅被他喊醒了,哇的一声哭了。杜小荷赶紧哄,王小山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王谦笑了,把王小山搂过来,“妹妹还小,你小点声,别吓着她。”王小山点点头,“知道了,爹。”

王晴从背篓里拿出相机,蹲在炕边调了调焦距,对准了杜小荷和梅梅。取景框里是杜小荷抱着女儿靠在炕头上,王小山趴在旁边,王谦坐在炕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层金色的光。她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这一刻定格在了底片上。

接下来的日子,王谦哪儿也没去。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灶台边烧水,水烧好了端到炕边给杜小荷洗脸洗手。然后去做饭,苞米面糊、小米粥、红糖鸡蛋水,换着花样做,做完端到炕边喂杜小荷吃。杜小荷嫌他烦,“我自己能吃。”王谦不让她自己吃,非得喂,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嘴里,像喂小孩一样。杜小荷被他喂得不好意思,“你喂我干啥?我又不是不会吃。”王谦不吭声,继续喂。杜小荷拿他没办法,由着他喂。

梅梅隔两个时辰就要吃一次奶,杜小荷的奶水不足,梅梅吃不饱就哭,嗓子都哭哑了。王谦急得团团转,去屯子里借了几头奶羊,挤了羊奶喂梅梅。梅梅不喝羊奶,嘴碰到奶嘴就扭开,嘴闭得紧紧的,下巴上全是奶汁。王谦又去买了几袋奶粉,冲了奶粉喂梅梅。梅梅这回喝了,咕咚咕咚地喝,喝完打了个饱嗝,睡了。王谦松了一口气。

白狐每天趴在炕边,看着梅梅。她对这个新来的小东西充满了好奇,总是歪着脑袋看,一看就是半天。黑风、闪电、雷霆也趴在炕边,四条狗排成一排,仰着脸看着炕上的小东西,像四个忠实的小卫士。梅梅哭的时候,白狐的耳朵就竖起来,黑风的耳朵也竖起来,闪电和雷霆的耳朵也竖起来,四双耳朵齐刷刷地竖着。梅梅不哭了,四双耳朵又齐刷刷地放下去。

杜小荷看着王谦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靠在炕头上,怀里抱着梅梅,看着王谦在灶台边烧水做饭冲奶粉的样子,看着他在院子里劈柴喂鸡喂猪的样子,看着他在炕边哄王小山睡觉的样子。他在家待了一个多月,哪儿也没去,每天都在家里忙着。以前他进山的时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她一个人在家挺着大肚子照顾王小山,心里不踏实,晚上睡不着觉。现在他回来了,不出去了,她心里踏实了,晚上能睡着了。

王谦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看着杜小荷抱着梅梅靠在炕头上睡着了,看着王小山趴在炕梢也睡着了,看着白狐趴在炕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黑风、闪电、雷霆挤在白狐旁边四条狗挤成一团。窗外又下雪了,细细的密密的。远处的山梁白了,树白了,地白了。那片老林子还在那里,墨绿色的黑沉沉的,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格外显眼。

王谦看着那片老林子看了很久,那头熊王在石砬子里睡觉呢。它不知道杜小荷生了个闺女,不知道他有了一个女儿。它也不关心这些。它只关心它自己的事。它在石砬子里睡觉,睡了吃吃了睡,偶尔站起来够几个野果蹭蹭痒痒看看夕阳。它活了好多年,还要继续活下去。他也活了好多年,还要继续活下去。各活各的。

王谦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白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黑风、闪电、雷霆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他走过去给杜小荷盖好了被子,给王小山盖好了被子,给梅梅盖好了小被子。

“好好的。”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