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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出来，我教他打猎。”王谦说。
“闺女你也教？”杜小荷问。
“教。”王谦说，“我王谦的闺女也得会打猎。不能让人欺负了。她爹是个猎人，她不能连枪都不会开。学会了本事，到哪儿都不怕，谁欺负她她就能打回去。”
杜小荷笑了，“你可别。闺女家家的打啥猎。在家学学针线活儿，长大了嫁个好人家就行。打猎是男人的事，女人掺和啥。”
“晴儿不是也进山了？”王谦说。
“晴儿是晴儿，你闺女是你闺女。”杜小荷说，“你别把你闺女当晴儿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白狐趴在炕边，看着他们笑，尾巴摇了摇。黑风、闪电、雷霆也摇了摇尾巴，四条狗的尾巴在炕边排成一排，像是四根不同的旗子在风中飘扬。
王谦站起来，把背包背在背上，把猎枪挎在肩上，把猎刀挂在腰带上。白狐从炕边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黑风、闪电、雷霆也站起来了，四条狗围着他转圈。
“走吧。”王谦朝杜小荷点了点头。
杜小荷从炕沿上站起来，挺着大肚子慢慢走到他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把他露在外面的棉袄领子塞进去，狗皮帽子戴正了些，帽檐拉下来盖住耳朵。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仪式。王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由着她整理，像一棵扎根在地上的老树，根深蒂固，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小心点。”杜小荷把手收回来，放在肚子上。
“嗯。”
王谦转身走出屋门。白狐跟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只鹰蹲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
王谦站在院子里，朝北边的山梁看了一眼。
山梁上光秃秃的，树叶掉光了，只剩下灰色的树干和黑色的树枝，像一幅炭笔画。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雪的气息，干冷干冷的。那片老林子还在那里，墨绿色的，在一片灰褐色的山梁上格外显眼，像一块墨色的补丁。
白狐叫了一声。
王谦低下头看了看她，白狐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走。”王谦带头往屯口走去。
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只有一线鱼肚白，淡淡的，像是谁拿毛笔蘸了清水在宣纸上轻轻划了一道。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谁家的鸡在打鸣，一声接一声的，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像是在梦里喊了一嗓子。
十二个人在屯口集合。黑皮、栓柱、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刘建国、李志刚，加上王谦和王晴，十二个人。每个人的背包都鼓鼓囊囊的，每个人的猎枪都擦得锃亮，每个人的靰鞡鞋都是新的。黑皮穿了一身新棉袄新棉裤新靰鞡新狗皮帽子，从上到下都是新的，像过年一样。栓柱还是一身旧衣裳，但洗得干干净净，补丁打得整整齐齐，针脚又细又密，一看就是他媳妇的手艺。大壮和二柱站在一起，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像一大一小两棵树。
刘建国比上次进山壮实了不少，肩膀宽了，胳膊粗了，脸也黑了，不像春天那样白净了。他的猎枪挂在肩上，猎刀别在腰带上，背包背在背上，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北边的山梁，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士兵在看他的战场。他不紧张了，也不害怕了，他准备好了。
李志刚变了。不是变了一点，是变了很多。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那种“我不服”的眼神，看什么都不服，看谁都像要跟他干一架。现在那种眼神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一种踏实，一种“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清醒。他的枪还是那把崭新的双筒猎枪，核桃木的枪托，雕花还在，但被他的手磨得光滑了。他的棉袄不是新的了，袖口磨得发了白，但他不在乎。
王谦站在屯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十二个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踏实，觉得有底。有这些人在，山不怕，熊不怕，什么都不怕。他们都是他的兄弟，他的手足，他的左膀右臂。没有他们，他一个人在这片山里跑不了这么多年。
“走。”王谦没有多说废话，转身往东边走去。
白狐跑在最前面，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只鹰蹲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十二个人排成一队，踩着白霜，踏着晨风，朝山里走去。
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慢慢爬出来了，金灿灿的。光从树梢间洒下来，把林子里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王谦走在最前面，靰鞡鞋踩在白霜上，嘎吱嘎吱响。白狐跑在他脚边，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身子低伏着，像一支白色的箭。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条狗也低伏着身子，舌头伸在外面哈着热气。
远处的山梁上，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