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回到营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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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跑在前面,她的白毛在阳光里泛着金光,像一团流动的火焰,跑起来四蹄生风,尾巴像一面旗帜竖在后面。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条狗也跑得很欢实,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舌头伸在外面哈着热气,黑风的舌头最长,跑起来耷拉在嘴巴外面一甩一甩的,像一条粉红色的布条。

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了那道最高的山梁。站在山梁顶上,已经能远远地看见营地的位置了。石崖还是那座石崖,灰白色的岩石在阳光里泛着光。石缝还是那道石缝,洞口黑黢黢的,像一个张开的嘴。石缝门口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到了到了!”黑皮喊了起来,连跑带滑地往山下冲,脚底打滑差点摔倒,连滚带爬地下了山。栓柱也加快了脚步,但不像黑皮那样冒失,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也跟着加快了脚步,王晴走在最后面,背着背篓走得慢,但她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王谦最后一个走进营地。

石缝还是那个石缝,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松枝铺还在,但松枝已经干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用手一碰就散了,灰烬里还有一些没烧完的木炭。

石缝最里面的石板上码着他们之前打的野猪肉,用盐腌了,用树叶包了,用石头压着,一块都没坏。王谦翻开树叶看了看,肉的颜色还是粉红的,没有发黑,闻了闻,没有异味,盐放得够,腌得很好。

王晴把背篓放在石缝门口,把三只鹰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岩石上。三只鹰蹲在岩石上,扑棱了几下翅膀抖了抖羽毛,然后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像是回到了家。黑旋风张开翅膀扇了两下,翅膀展开有一米多宽,扇起来呼呼生风,把地上的灰烬吹得到处都是。穿云用嘴啄了啄自己的翅膀底下,把几根歪掉的羽毛理顺了。追风歪着脑袋看着石缝外面的天空,眼睛亮晶晶的。

黑皮一屁股坐在松枝铺上不想动了。大壮把剩下的肉干分给大家,一人一块,肉干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但大家都嚼得很香,腮帮子咬得发酸也不在乎。王晴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背篓太重了,走了这么远的路,肩膀都磨破了,汗碱在棉袄的肩膀处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栓柱递给她水壶,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把水壶还给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歇一天。”王谦说,“明天往回走。”

大家都点头,没人说二话。黑皮点得最快,脑袋像鸡啄米一样,恨不得现在就躺在松枝铺上一觉睡到明天。栓柱点了点头,大壮和二柱点了点头,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都点了点头。王晴也点了点头,但她从背篓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第十五天,回到营地。明天回家。”

王谦坐在石缝门口,看着南边的天空。天很蓝,蓝汪汪的,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天上。几朵白云飘在天边,又轻又薄,像撕碎了的。

明天就回家了。他在心里把杜小荷的五个条件默念了一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不许打熊王——他没打,甚至决定了以后也不打;十来天就回来——明天是第十五天,多待了几天,但不算太久,差得不离谱;每天都要想她和孩子们——他想了,每天都想,有时候想着想着就笑了,有时候想着想着鼻子就酸了;白狐和狗都要跟着——白狐跟着,黑风闪电雷霆跟着,一条都没少,全都好好的;不许逞能——他没逞能,看见熊王了也没开枪,那是在山里跑了十几年的猎人最难得的理智和克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很多人看见那头熊王的第一反应就是举枪,但王谦没有,他压住了那股冲动。

他每一条都做到了。杜小荷应该不会骂他,也许会说一句“你回来了就好”,然后转身去灶台边给他盛饭。杜小荷就是这样的人,不哭不闹不抱怨,什么都放在心里,从不让他操心。但他知道她心里装着多少事。

王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烟袋锅子从腰带上取下来,装上烟丝点着了,吧嗒了两口。烟雾在夕阳里飘散,被染成了橘红色。他蹲在那里看着烟雾慢慢地升上去散开消失,心里忽然踏实了。不是那种打了多少猎物的踏实,是另一种踏实,更深的,更沉的,压在心底的那种踏实。

白狐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黑风、闪电、雷霆也趴下了,四条狗挤成一团,呼呼地喘着气。

远处的山梁上,夕阳正一点一点地落下去,把整道山梁都染成了橘红色。那片老林子还在北边,墨绿色的黑沉沉的,在夕阳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熊王还在那里,它在石砬子里睡觉,或者在小溪边喝水,或者蹲在洞口看夕阳,或者带着幼崽在沟塘子里觅食。

王谦看着北边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南边的天空。

南边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