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回到营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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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天刚蒙蒙亮,王谦就醒了。

石洞外面的天色还是灰的,山影重重叠叠的,像一幅水墨画。雾气已经散尽了,昨夜的残雾在晨曦里化成了露水,挂在草叶上、树叶上、松针上,晶莹剔透的,像一颗颗小珍珠。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深吸一口,肺里凉丝丝的,带着青草和野花的甜味,还有泥土被雨水浸湿后散发出来的特有的芬芳,潮润润的,软绵绵的,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丝绸贴在皮肤上。

王谦躺在松枝铺上没有动。石洞里还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线微光,灰白色的,照在石壁上朦朦胧胧的。火堆昨晚烧了一夜,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缓跳动,一起一伏的节奏像是在跟整个山林同频共振。炭火的温度透过空气传过来,暖暖的,不烫,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他的脸。

他躺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欢快,像是在庆祝新的一天。溪水在流,哗哗的,不紧不慢的,像是千年不变的节奏,从远古一直流到现在,还要从现在一直流到永远。风从树梢上吹过,呜呜的,轻轻的,像有谁在远处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调子是单的,没有歌词,但听在耳朵里就是舒服,让人心里安安静静的,什么烦恼都想不起来。

白狐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眼睛半睁半闭的,耳朵偶尔转一下。她比他醒得早,天还没亮就醒了,但她没有动,就那么趴着,把下巴搁在他的鞋上,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牛皮鞋面传过来的温热。她不喜欢打扰他睡觉,他睡觉的时候她从不叫醒他,除非有危险。

黑皮还在睡,四仰八叉地躺在松枝铺上,嘴张着打着呼噜,呼噜声在石洞里回荡。他的呼噜声不是那种均匀的、有节奏的呼噜,是那种忽大忽小、忽高忽低、忽长忽短的呼噜,有时候打着打着突然停了,停了十几秒,憋得脸都红了,然后又猛地呼出来,像一头正在喷气的河马。

栓柱已经起来了。他坐在火堆旁边,正在磨刀。磨刀石是青色的,细腻光滑,沾了水在刀刃上一来一去地蹭,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有节奏的,不急不慢的。他的那把老猎刀跟了他好几年了,刀刃磨得薄薄的,快得能剃胡子,对着光一看,刀刃上有一条细细的白线,那是刀刃最锋利的地方,像一根头发丝横在那里,碰什么断什么。

大壮和二柱也起来了。大壮站在洞口伸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腰往后一仰,骨头嘎巴嘎巴响了好几声。他的个子高,站在洞口把大半的光线都挡住了,石洞里一下子暗了许多。二柱蹲在溪边洗脸,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激得他嘶了一声,连打了两个喷嚏,鼻涕眼泪一起出来了,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又在溪边蹲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王谦从松枝铺上坐起来,穿上靰鞡鞋,系紧了鞋带。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太紧了勒脚,松开重系,第二遍刚好。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甩甩胳膊扭扭腰,把睡了一夜僵硬的肌肉活动开。嘎巴嘎巴的声音从肩膀传到腰,从腰传到腿,浑身像是一台上了油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灵活了起来。

他走出石洞,站在洞口,朝南边看了一眼。

南边的山梁上有阳光了。太阳刚从东边的山梁后面爬出来,金灿灿的,把整道山梁都染成了金色。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在山坡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一明一暗的,像是一架巨大的竖琴。炊烟——不对,是晨雾,从沟底的溪边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阳光里飘散,像是有很多看不见的生灵在举行清晨的祭祀,焚香祷告,感谢山神爷又赐给了他们新的一天。

“今天到家。”王谦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黑皮听见了。他从松枝铺上一骨碌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穿衣裳,棉袄穿反了,扣子系错了位,衣襟一长一短的,他也不管,靰鞡鞋穿了一半脚后跟踩在鞋帮上,像穿拖鞋一样踢踢踏踏地走出来。他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的睡印子还没消。

“今天到家?”黑皮揉了揉眼睛。

“今天到家。”王谦点了点头。

黑皮愣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那个笑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扩散开,像水波一样,从嘴角扩散到脸颊,从脸颊扩散到眼睛,最后整张脸都在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了两排白牙。他转身跑回石洞里,把穿反的棉袄脱下来重新穿好,把扣子一颗一颗地系正,把靰鞡鞋穿好系紧鞋带,又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

栓柱把刀插回腰带上,站起来,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他不像黑皮那样兴奋,但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平时他收拾东西总是不紧不慢的,一样一样地来,今天他的手指明显快了,背包带子系了两遍,枪检查了三遍,刀磨了又磨,恨不得把石洞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擦得锃亮。

王晴从石洞里出来,背着背篓,三只鹰蹲在架子上,已经戴好了眼罩。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皮筋扎在脑后,脸上洗得干干净净,白里透红的,精神得很。

吃了早饭,六个人沿着山沟往南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沟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溪水在阳光里闪着金光,像一条流动的金带子。树梢上的露珠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钻石嵌在绿色的天鹅绒上,每走一步,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那些钻石就变换着颜色,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一场光与影的魔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