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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拐进了窄溪。窄溪的水很急，石头很多，和走错的那条完全不一样，这才是熟悉的路。王谦走在前头，踩着河底的石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白狐跑在他脚边，白毛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条狗也走得很小心。
走了不到一刻钟，窄溪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了一片白桦林。白桦林很密，树干笔直，树皮白得发亮，上面的黑色节疤像一只只眼睛。这片白桦林王谦认出来了，来的时候走过。他走到一棵白桦树前面，树干上削掉了一块树皮，露出白花花的木头，是他亲手做的标记。他用手摸了摸那个标记，树皮切口已经干了，边缘微微翘起，但还在。
“就是这儿。”王谦回头看了看大家，“走过这片白桦林，再过一道山梁就到了。没走错，路在对。”
黑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栓柱扶了他一把。王晴也松了一口气，把背篓从肩上放下来歇了歇，又背上去，栓柱要帮她背，她摇了摇头说不用。
大家继续往前走。王谦的步伐快了一些，他认出了路心里就踏实了。白狐也认出了路，跑得更快，尾巴也翘起来了。黑风、闪电、雷霆也欢实了起来，三条狗跟在白狐后面跑，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穿过白桦林，翻过一道山梁，山梁不高，但坡很陡，往上爬的时候得手脚并用。黑皮爬得快，几下就上去了；栓柱爬得稳，一步一步的；大壮爬得慢，块头大重心高，在陡坡上像一只笨拙的熊。王晴爬得最慢，但她咬紧牙关，上去了。翻过山梁，营地就在前面的山沟里。
黑皮站在山梁上，看见了营地的灯光——其实是火光，从石缝里透出来的橘红色的光。那个光照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像一盏灯，一盏在无边黑暗中亮起的灯。
“到了！到了！”黑皮喊了起来，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树梢上几只栖息的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六个人连跑带滑地下了山梁，跑回了营地。白狐第一个冲进石缝，黑风、闪电、雷霆跟着冲了进去，四条狗在石缝里转圈。
王谦把背包放在地上把枪靠在墙上，一屁股坐在松枝铺上王晴跟进来，从背篓里拿出水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两大口，水是凉的，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黑皮坐在松枝铺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栓柱站在石缝门口看了看雾，雾还是那么浓，白茫茫的，把整个营地都包住了，只能看见石缝门口几尺远的地方。
“这雾怕是明天才能散。”栓柱走回石缝里蹲在火堆旁边，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苗子舔着新柴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火星子飞起来飞到半空中暗下去变成灰烬。
王谦躺在松枝铺上闭着眼睛，太累了，从早上走到现在，走了不知多少里路，翻了多少道山梁，过了多少条溪水，又走错了路又在雾里找了半天路，腿都走细了，浑身没有一处不酸的。骨头缝里像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喊叫，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白狐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她的毛被雾水打湿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身上，瘦了一大圈。她没有抖，就那么趴着，偶尔抬起头舔一舔王谦的鞋带，鞋带上有盐的味道，是汗水的味道。
黑皮的噩梦在雾散了的第二天早上结束了。他从松枝铺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出石缝。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山沟里还飘着几缕薄纱一样的残雾，在晨风里慢慢地飘散。阳光从东边的山梁上洒下来，金灿灿的，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山梁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树一棵一棵的，连树杈都能看清。鸟在林子里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晨会。
“雾散了。”黑皮站在石缝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栓柱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山。
王谦走出来站在他们中间，也看着远处的山。三个人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老长。
“走。”王谦转身走回石缝，“收拾东西，今天到家。”
“到家”两个字一说出来，黑皮和栓柱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连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都笑了，王晴也笑了。这些天在山里的辛苦、疲惫、恐惧、担忧，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要回家了，回到屯子，回到亲人身边，回到那个热乎乎的炕头上。
白狐从石缝里钻出来，抖了抖毛，把身上残留的雾水全部抖掉。黑风、闪电、雷霆也钻出来了，四条狗站在石缝门口，仰着脸看着王谦。
三只鹰蹲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已经戴好了眼罩。它们不知道今天要回家，但它们感觉到了气氛不一样，人的步子快了，说话的声音高了，连呼吸都不一样了。王晴把背篓背好，把笔记本塞进去，拍了拍背篓的盖子。
“走。”王谦背上背包，挎上猎枪，带头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