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李志刚打野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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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几回?”

“好几回。”

“那你记住了没有?”

李志刚沉默了很久。

王谦没有催他,也没有再问,转过身继续分解野猪。他的刀法依然很稳,每一刀都很准,不拖泥带水。黑皮和栓柱在旁边帮忙,大壮和二柱把分解好的肉块搬进石缝里,用盐腌上。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去捡柴火,准备晚上烤肉吃。王晴蹲在石缝门口画今天的记录,画了野猪群、画了围猎的场景、画了王谦开膛的样子。

刘建国蹲在李志刚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就那么蹲着,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李志刚蹲在原地,看着王谦的背影,看着那把猎刀在野猪身上游走。他在想王谦说的话——“你是不该慌。”

他这个人是容易慌,一有事就慌,一慌就乱,一乱就出错。上次带着刘建国往北走,走了一会儿找不着路了,他就慌了,越慌越走不出去,越走不出去越慌,最后差点死在山里。这次打野猪也是一样,看见野猪冲出来,他就慌了,手抖瞄不准,开枪打偏了,越偏越慌,第二枪更偏,最后连枪都扔了,手在地上乱摸,像个无头苍蝇。

他想起王谦打猎时的样子。不管多大的野兽,王谦都不慌,端着枪,稳稳地瞄,呼吸平稳,手指搭在扳机上,不急不躁,等最好的时机到了才扣扳机。那种镇定,那种从容,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是在山里一年一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是用命换来的。

他李志刚缺的就是这个。他以为自己枪法好就够了,现在他知道了,枪法好只是最基础的,真正重要的是心态。心不稳,手就不稳,手不稳,枪就不准,枪不准,打不着猎物事小,丢了命事大。

“谦哥。”李志刚站起来,走到王谦旁边。

王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刀没有停。

“我知道错在哪儿了。”李志刚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了,倒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王谦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那一眼长一些,也深一些。他点了点头,把刀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错在哪儿了?”

“我太急了。”李志刚说,“我不该急。急了就慌,慌了就乱,乱了就出错。以后我会稳住,不急。”

王谦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好一阵子,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心的,是不是只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漂亮话。然后他点了点头,“记住就好。”

他拍了拍李志刚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拍得李志刚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那是肯定的意思,也是鼓励的意思,不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敷衍,更像是猎人对猎人的认可。

“去帮建国捡柴火。”王谦说,“晚上烤野猪肉,你多吃点。”

李志刚点点头,转身朝刘建国走去。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稳了,腰板挺得直了一些,眼神也不像刚才那么涣散了。刘建国看见他走过来,把手里的树枝扔了,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往林子里走去。

晚上,大家围着火堆烤野猪肉。

火堆烧得很旺,火苗子蹿得老高,把营地照得亮堂堂的。黑皮用树枝削了几根签子,把野猪肉切成厚片,串在签子上,架在火堆旁边烤。肉片在火上滋滋冒油,油脂滴在火里,呼地蹿起一股火苗子,带着一股焦香味。烤了一会儿,肉的表面焦黄了,黑皮撒上盐巴和辣椒面,翻了个面继续烤。

烤好了,黑皮先递给王谦一串,又递给栓柱一串,然后自己拿了一串,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嘶哈嘶哈地嚼着,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好吃!”黑皮眼睛都亮了,“这野猪肉烤着吃比炖着吃还香!”

栓柱也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有点硬,但越嚼越香。黑皮你手艺不错,烤得刚刚好,外焦里嫩,盐也放得合适,不咸不淡。”

黑皮得意了,又烤了几串,分给大家。刘建国接了一串,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李志刚接了一串,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点点头,没说话,但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把一串吃完了,又去拿了一串。

王晴不吃烤的,她觉得烤的肉太硬,嚼不动。她用一个小锅煮了一锅野猪肉汤,肉切得薄薄的,在水里滚了几下就熟了,汤里放了点盐和葱花,清淡爽口。她喝了一碗汤,吃了几片肉,饱了,拿出笔记本继续画画。

王谦吃了两串烤肉,喝了一碗汤,饱了。他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眼睛看着李志刚,李志刚正蹲在火堆另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烤肉,脸上有了笑,不像下午那样阴郁了。

王谦心里想,这孩子还有救。他不是坏,就是急,就是毛躁,就是缺历练。多带他进几趟山,多打几次猎,多吃几回亏,他慢慢就懂了。谁不是从毛头小子过来的?王谦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蠢事,比他干的还蠢。他爹当年没有放弃他,他也不能放弃李志刚。

“谦哥。”李志刚吃完了烤肉,把签子扔进火堆里,用袖子擦了擦嘴,走到王谦面前蹲下来。

“嗯?”

“我想学。”李志刚说,“学怎么稳住,怎么不急,怎么一枪打死野猪。”

王谦看着他,吐了一口烟,烟雾在火光里飘散,像一朵灰色的云。

“学这个不难。”王谦说,“多打,多练,多琢磨。打猎不是扣扳机的事儿,是心的事儿。心里稳了,手就稳了;手稳了,枪就准了;枪准了,一枪就够了。”

李志刚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啥?”王谦问。

“我知道我以前太自以为是了。”李志刚说,“以为自己枪法好就了不起,进了山才发现自己啥也不是。连建国都不如。建国起码找到了人参,我啥也没找到,还添了乱。”

王谦摇了摇头,“你跟建国不一样,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建国性子稳,做事细,适合挖参采药。你性子急,胆子大,适合打猎。别拿自己的短处比别人的长处,也别拿别人的长处比自己的短处。你得找到自己的路。”

李志刚愣了一下,“自己的路?”

“对。”王谦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打猎的路不止一条。有人靠耐心蹲守,有人靠胆子硬拼,有人靠狗靠鹰。你得找到适合自己的那条路,不能别人走啥路你也走啥路。”

李志刚想了想,又问:“那我适合走啥路?”

王谦笑了,“这得问你自己,不能问我。你自己最清楚你是个啥样的人。你觉得你适合走啥路,你就往那条路上走。走错了没关系,换一条接着走。山里路多得很,总有一条能走通。”

李志刚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橘红色的,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很认真,很用力,额头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王谦没有打扰他,站起来走进石缝里,躺进松枝铺。

白狐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黑风、闪电、雷霆挤在白狐旁边,四条狗挤成一团,呼呼地睡。三只鹰蹲在石缝上方的岩石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

王谦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火堆噼里啪啦地响,黑皮和栓柱在小声说话,大壮和二柱在收拾东西,铁蛋和石头在洗碗,小顺子和虎子在往火堆里添柴,王晴在翻笔记本的声音沙沙的,刘建国和李志刚在火堆旁边坐着,没有说话。

他听见李志刚站起来的声音,听见他走到石缝门口,听见他蹲下来,听见他把猎枪靠在石壁上,听见他躺进松枝铺里,听见他翻了个身,就不动了。

王谦想,明天再歇一天,后天就往回走。杜小荷还在家等着呢,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带着王小山,不容易。早点回去,让她安心。

他翻了个身,把棉袄往身上裹了裹,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