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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裁判扬声宣告的声响撞在看台钢架上，来回震荡。
“德国U-17代表队，五十岚真司选手得分！一局终了！比分——0-4！换发！”
第四局尘埃落定。
四局，零比四。
悬殊的分差横亘在球网两端，胜负的天平早已经向着一侧沉沉倾斜，只差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便能敲定整场对局的走向。
五十岚真司脚步从容，沿着底线缓步退回第五局的发球位置，橡胶场地被鞋底碾过，发出细碎微弱的摩擦声。
平等院凤凰立在对面半场，浑身浸染着血迹，额角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出血珠，顺着下颌轮廓滑落，滴落在滚烫的塑胶地面，晕开一小片暗沉的血痕。
捆缚球拍与小臂的纱布，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暗沉的红褐爬满纱布纹理，肿胀的手臂每一次轻微挪动，都牵扯着骨裂处钻心的疼。
肉身的痛楚尚且能够咬牙硬扛，可心底翻涌的惶惑，远比伤口的剧痛更加磨人。
为什么。
心底的嘶吼反复盘旋，一声接着一声，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清楚自己身负重伤，清楚小臂骨裂，清楚额头上的伤口一刻不曾止血。
但那份想要赢下比赛的执念，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衰减，站在这里的决心，从来没有动摇过半分，打完这场对决的意志，死死扎根在魂魄深处。
可他想不通。
那扇由他亲手叩开的地狱大门，那股他自地狱深渊借来的修罗煞气，那尊耗费无尽代价才唤出，属于他的异次元骷髅海盗虚影，此刻全都沉寂无声。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没有半分回应。
四局鏖战，他一次次狼狈地迎球，一次次无力地丢分，心底的疑问自始至终盘旋不散。
他在精神深处反复呼唤幽紫的修罗气息，竭力想要勾动异次元的力量，想要召唤那道骷髅海盗虚影降临。
一次，两次，无数次。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如同奋力叩击一扇从内部锁死的铁门，喊到喉咙撕裂，内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回响。
“啪。”
“啪。”
平缓的颠球声悠悠响起，一下一下，节奏安稳，穿透球场之上浮动的热浪，直直钻入耳膜。
五十岚真司站定在发球区内，垂着眼帘，掌心轻拍网球，橙黄的小球在掌面与地面之间起落。
片刻之后，他抬眼望向球网对面的身影，声音不高，却穿透十几米的距离，清晰落进平等院凤凰的耳中。
“平等院凤凰。”
“你选择继续站在这片赛场之上，这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稍稍停顿，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没有戏谑，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剥离所有情绪的冷静，像冰面之下沉寂的深潭。
“只是现在的你，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外人眼里，你挺身不退，满身傲骨，裹挟着永不认输的斗志，称得上铁骨铮铮。”
“可我看得通透。”
“你心底，藏着恐惧。”
短短一句话，好似重锤狠狠砸在平等院凤凰的心口，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他猛地抬起被纱布牢牢捆住球拍的手臂，拍头笔直对准对面的五十岚真司，温热的血顺着腕骨流淌，沿着拍框边缘不断滴落。
嘶哑的吼声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怕？！”
“简直荒唐！我平等院凤凰，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比赛还没有结束，你......”
话语没能说完。
五十岚真司抬手，稳稳接住弹起的网球，五指收拢，将小球攥在掌心。
他不再颠球，就那样静立在发球线后，垂拍于身侧，清冷的目光牢牢锁住浑身浴血的对手。
“不会怕？”
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语调平淡，随即一句一句缓缓道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锋的铁钉，狠狠楔进平等院凤凰的骨肉里。
“如今这两股力量尽数沉寂，你连主动挥拍回击的底气都没有。”
“如果这不是畏惧，那又该是什么？”
平等院凤凰嘴唇翕动，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惧怕的，是倾尽所有奋力一搏之后，依旧难逃败局，白白葬送自己整个网球生涯。”
五十岚真司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但有一件事，你不该遗忘。”
“当年，你是怎么推开那扇地狱之门的？”
这一问，仿佛惊雷在平等院凤凰脑海炸开，他浑身猛地一颤，呼吸都滞住片刻。
“当初对上阿玛迪斯的时候，你尚未掌控地狱修罗的气息，更没有解锁异次元，手中没有任何底牌傍身。”
五十岚真司的声音持续传来，稳稳送入他耳中，“可那个时候，就是靠着一股不肯低头的胜负执念，靠着死战不退的坚持，你才有资格触碰地狱天门的边缘。”
“反观现在。”
五十岚真司静静望着他，一字一顿，落下刺骨的评判。
“比起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你，如今的你，不过是杂鱼中的杂鱼。”
杂鱼中的杂鱼。
这六个字，锋利无比，狠狠撕开了平等院凤凰所有引以为傲的铠甲。
他不肯接受，打心底抗拒这样的定论。
他是霓虹U-17的主将，是踏足世界级层次的强者，是浴火不死的凤凰，怎么能被人冠以这样不堪的评价。
怒火在胸腔翻涌，他想要放声驳斥，想要再度引动修罗之力，打出一记撕裂长空的强攻。
可任凭他如何催动，体内依旧一片死寂，幽紫煞气不见踪影。
最让他心底发冷的是，五十岚真司这番刺耳的话语，他找不到半句可以反驳的地方。
思绪翻涌，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当初迎战阿玛迪斯，他何尝不是这般境地，毫无还手之力，被对手的攻势层层压制，只能被动承受，连像样的回击都打不出来。
那时候的他，尚且没有第三层阿修罗神道，没有异次元骷髅海盗，没有一身征战世界攒下的强横手段。
还记得那一日天穹之上劈落的雷霆，那是命运落下的裁决，将他逼至生死一线的悬崖，游走在崩溃和湮灭的边缘。
而眼下这场对局，没有那样夺目的天雷，没有那样濒临消亡的绝境。
可当年一无所有的自己，硬生生扛过了那地狱般的苦战，从无尽黑暗之中爬了回来。
那么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