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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门栓还插着,门板纹丝不动,可是蚊帐却在一寸一寸被拉开。
爷爷猛地大吼一声,一铁管子抡出去,砸碎了旁边的窗户玻璃。
我也跟着跳起来,拿枕头四处乱抽。
铁管子砸在墙上砰砰响,我们爷俩疯了似的在黑暗里打了好一阵,一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才停下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
蚊帐垂在原处,月光从打碎的窗户照进来,满地的玻璃碴子。
门栓还插着。
爷爷把门打开,走廊空荡荡的。
我们壮着胆子下楼。
一楼的大门关得好好的,百来斤的煤气罐稳稳当当地抵在门后,纹丝没动。
我和爷爷对视了一眼他。
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上楼,睡觉。明天再说。”
这一晚我们没敢关灯。
从这天以后,医院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晚上偶尔能听到一些动静,到了第七天晚上,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
医院外面的空地上有人在洗菜,哗啦哗啦的水声,菜叶子甩得啪啪响。
有人在剁东西,菜刀砸在案板上,“笃笃笃笃”,又快又密。
还有锅铲翻动的声音,铁锅被烧热了油爆开的滋啦声,甚至还有人在说笑。
这些嘈杂又热闹的声音,从黄昏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我趴在窗户边往外看,空地上什么都没有,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却又无比真切,甚至我的鼻子都闻到了饭菜香。
爷爷后来也习惯了,只是每天太阳一落山就把门窗关死,在门后顶上桌子板凳。
然后用棉花搓成四个小团,两个人的耳朵里都塞上一个。
他说:“听不见就没事。”
不过棉花团不管用。
这声音像是直接钻到脑子里来的,棉花塞得再紧也没用。
有一晚我实在忍不住,把棉花掏出来,清清楚楚地听见楼下有人在唱戏。
他唱的是老调子,咿咿呀呀,断断续续的,虽然听不清词,但调门悲得让人想哭。
在一个下雨的傍晚,爷爷终于扛不住了。
外面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
空地上剁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盖过了雨声,穿透了棉花团,清清楚楚地传入在耳朵里。
爷爷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收拾他的布包袱,把几件换洗衣服往里塞。
“走。”他说。
“现在?”
“就现在。”他系好包袱,看了我一眼,“这地方,原来死过太多人了。”
我没再多问,跟着他下了楼。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我回头看了一眼灰扑扑的三层小楼,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正盯着我看。
空上荒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什么人都没有。
“笃笃笃笃”,身后继续传来一阵菜刀剁案板的声音。
我和爷爷撒腿就往前跑,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都没敢回头。
后来爷爷回去跟老板辞工,老板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多结了一个月的工钱。
他跟我爷爷说,这里前后请过四个守夜的,每一个都没干满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