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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一重雷劫。」
康大掌门眉头微蹙,叹息一声,不过这心头紧张倒是尽都去了,眼见得雷光破开劫云、轰然落下。
绝生玄戈放在与同阶相战的时候却是一利器不假,然面对堂皇雷威,却是难能犀利,好在他在重明宗当家多年,手头倒是不缺防御法宝。
只听得轰隆一声,其手中那面三阶极品守一盾都还光洁一新,凝在阳明山上的那重劫云便就渐渐散去。
值这围观众修尽都展颜欢喜时候,康大宝这副神情倒是格格不入。
只是他登时又觉不妥,却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染上了这得陇望蜀的毛病。
遂待得袁晋目光看来,康大宝便又转做一副欢喜模样。
眼见得段安乐再结元婴,如今重明宗内仅是本山弟子,便就已有了足足三位元婴真人,若要再加上孤鸿子,则是四位。
而若是连清妙真人亦都算上,则有五位了。
便算在大战伊始时候,也能同太一观数目相当,便算论及质量或也不差许多。
譬如清虚真人在世时候,太一观五位真人里头也数不出来一个是应三重雷劫才结婴的。
认真说来,大卫仙朝诸如太一观、龙虎宗、裂天剑派等等大宗门,而今都已败落得不成样子。
现下便连此间有数的修行圣地慧真峰都已搬来了阳明山,是以康大掌门若是个好虚名的,倒是可以自称一句「冠绝大卫」、不算托大。
重明宗在其手中每进一步,康大宝便就又生一番感慨出来,只是此时不消赘述。
康大掌门也不愿抢正被一干同门簇拥在中央的段安乐风头,遂只是笑著受了后者拜礼,便就拉著袁晋回到掌门小院中去了。
这座自小环山原模原样搬来的小院陈设布置皆都未变,便连靳世伦当年与墨儿一道操持膳堂时候的那尊一阶大釜亦都放在远处。
倒是院中的黄桷树茂盛得不成样子,二百余年便由一凡木晋为二阶极品灵木,这等进益速度于一修行人而言或算不得快,然对于草木而言却是殊为惊人了。
不难看出它二百余年间身处在这阳明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是得到了多少好处。
康大宝邀著袁二长老圆桌对座,发黄的树叶晃晃悠悠地坠在圆桌棋盘上头,却令得前者一时恍惚,似是看到了两个侄儿在此学棋的场景。
彼时明明只七八个人,欢声笑语却似将整个小院充得满满当当的,连那头拴住棚里的金毛老驴,回想起来时候都有些亲切。
说起来,他年轻时候颇好下棋,然却鲜有得胜时候,虽然没得老头子抡盘砸人那等羞人之举,但却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到了后头倏然开窍、棋艺精进到在重明宗内近乎战无不胜,却又渐渐没了兴致,也是欷歔。
袁晋见他出神,便就径直唤道:「师兄、师兄。」
「嗯,一时失神,」康大宝颔首应道,每逢在两个师弟面前时候,他却要比在青菡院一干女眷中间更为轻松。
袁二长老并未多想,只是将早便备好的小灌顶茶拿了出来。
还在平戎县艰难过活时候,兄弟二人皆无这等雅兴,偶尔品些香茗,也只是在应酬场合方才用其交际。
只觉平日时候饮酒吃肉、博戏弹剑,好不畅快,其中乐趣,哪里是盏中清汤能做比较?!
待得年岁渐渐上来,这才慢慢改了牛饮习惯、学得细品。
备器、汲水、候汤、温盏、投茶、注水、分酌...
诸般步骤,袁晋这粗汉做得一气呵成,似是不比那些大宗门出身的嫡系弟子差上分毫。只不多久,茶香四溢。
康大掌门不急伸手去拿,而是倏然问道:「寻得路了吗?」
「寻得了些,」袁二长老动作未停,语气轻松。
康大宝顿生不悦:「寻得了便是寻得了,没寻得便是没寻得,什么叫『寻得了些』?」
袁晋手上动作微微一滞,继而轻声念道:「如是师兄这般讲,那便是没寻得。」
康大掌门听得这话,本来原来的语气反还舒缓许多,他深深看过了袁晋一眼、跟著劝道:「老二,距离金丹大限还有二百九十五年,还有延寿灵物,此时转修,尚还来得及。」
后者轻轻摇头:「我之资质,大师兄又不是晓不得。能成金丹,便就已是万分侥幸,而今靠著宗门资粮堆砌到了这等程度,怎还敢不做满足?!
若要转修,以我之悟性才情,便是你才放入藏经阁供弟子参悟修行的《重明宗典籍汇编》,我读起来也觉头疼。
反是我这怪模怪样的功法,修行起来却是顺遂。固然看不得前路,但多少还有一线生机,说不得哪天就能一朝顿悟。」
康大宝闻得此言过后,沉吟了好一阵方才缓声言道:
「...人魔共生的路子,大卫仙朝虽是闻所未闻,不过好在如今结界已破、此方天地已非牢笼,赤天界广袤无比,说不得就有前人之法可做效仿。」
只是话音落定过后,袁晋面上却仍然只得一抹浅笑,也不晓得康大掌门这通劝慰到底是言语给谁的。
过后兄弟二人对座饮茶,本来无话,却听得康大宝倏然言道:「我会把小三子带回来的。」
袁晋未觉意外,而是又轻啜茶汤、淡声应道:「大师兄要做的事情,自是能做得成的。只是,」
他言得此处一顿,康大掌门眼神忙追过去,这才听得袁二长老轻声言道:「只是小三子现下处境未必不好、大师兄还是需得以尽快寻到黑履师叔为要。」
「怎讲?」
「左右真君教导又不是坏事,要小三子认真听个百十年又有何妨?!」袁晋面上笑意更浓,说话间,他见得康大宝眉头也松,这才笑声言道:
「莫说真君收徒,便是真君下嫁,我也不怕小三子会被人家拐了去。」
此言一出,康大掌门面上也笑:「却是糊涂,若真如此,我们兄弟便又多了一门实在亲戚,有何不好?!」
院中气氛登时轻松起来,似是面前难处真就迎刃而解一般。
只是这笑声平息过后,这院中又渐渐只得了茶汤沸腾的声音。
「悟道所缺...」康大宝倏然顿住,欲言又止,明明大衍玉珏之事都已滚到喉咙,可这猛然间,他的舌头却是打了结,半天都言语不出。
最后他心头便是沉沉一叹,也不晓得是在对谁失望。
「悟道所缺,尽去寻费晚晴便是。你帐上善功如若不够,皆从我处划去便是,我已与她发了交待,她自省得的。」
「师弟不会跟师兄客气。」袁晋展颜笑道,却与当年从寒鸦山带回彩羽雉鸡时候一般模样。
「这枚成婴丹你拿著,你若不用,便给去苦。」
袁二长老果不客气,半点不做推辞、笑容满面地伸手揣入囊中。
「你先去吧,我拿件东西,晚些时候再来。」
康大宝亦也笑道,待得袁晋应声翛然出了这方小院,他才骤觉心室一痛、只一直看著院中那株黄桷树不发一言。
也不晓得是过了多久,圆桌上头香茶早已凉透,康大宝仍然兀自坐在这里,似是就同他的将来一样。
————数月后、重明宗外
「眼瞎了,那方挤满半条山路的是合欢宗的礼,莫要跟清月筑的挨在一路,不然两家生厌、不好安排。」
「你是个什么脑袋?!玉昆韩家是什么穷亲戚,现下京畿左近的膏腴灵土尽都丢了,都只得个韩奂升守著漠海道!
或连其域内的鲁工派都驱使不动了,居然还排在上席?什么,居然是何执事的安排,那便不能慢待了,速速安排!」
「西宝禅院和原佛宗居然也有礼来?当真稀奇,稍待,我速去通传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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