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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步踏出。
雪。
这一次汴京的雪，下得很大。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坠落，落在城墙上，落在护城河里，也落在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身上。
城门外，石碑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长剑，酒壶。
一如既往。
易小川。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有烟尘升起。
金兵，来了！
城门内，百姓们在哭喊，在奔跑，在争抢着最后一点能够带走的东西。
有人在骂朝廷，有人在骂皇帝，更有人在骂这天杀的世道。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石碑上那个人。
除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棉袄，站在城门洞里，怔怔地抬头，望着易小川，表情疑惑。
“叔叔，你坐这么高是做什么呀？”
听到孩子的声音，易小川低下头，看他，没有说话，只是又举起酒壶，灌了一口。
“娘亲说金兵就要来了。”孩子又说，表情诚挚中又透着几分害怕：“大人都说他们会把城里的人都杀光的，父亲要带我们走，说是要去江南。叔叔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那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那么多人，可以保护叔叔的！”
“小孩，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说要带我走，还说要保护我，万一我是坏人呢？”易小川轻笑一声，轻声调侃起小孩的善良。
孩子歪着头，认真地打量了他半晌，然后猛的摇了摇头。
“叔叔不像坏人。”
“哦？”易小川挑眉，嘴角勾起一道熟悉的笑：“坏人脸上又没写字。”
孩子又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坏人的眼睛不会那么亮晶晶的！”
易小川怔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酒壶，壶身上已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亮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久到都快忘了自己是长什么样了。
“叔叔，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孩子又催促道，小手爬着石碑，仰着头对着他又劝说：“那些金兵真的很厉害的，我爹说他们杀人不眨眼，一个人能打五个汉人呢！你在这里……”
“我知道。”
似乎听到了什么，易小川忙打断小孩的劝说，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
金兵的铁蹄一路踏碎了中原的安宁，一路烧杀掳掠，披荆斩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些他都知道。
他全都知道。
只是从前，他知道归知道，却从不插手。
“叔叔？”
孩子还在等他回答。
易小川沉默片刻，忽然从石碑上跃下，落在孩子面前。
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狗娃。”孩子说，“我娘说我小时候像小狗一样壮实。”
“狗娃……”易小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笑，重重的点头：“好名字。”
说完，他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站起身来。
“去吧，跟你爹娘去江南。”
“那叔叔你呢？”
“我？”
继续望向远处那片滚滚烟尘，易小川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一字一句，语气冰冷。
“我还有些账，要跟他们算一算。”
孩子还想说什么，却被赶来的母亲一把拉走。
“狗儿！快走！别打扰这位先生！”
一边拉着，妇人朝易小川鞠了一躬，便急匆匆拉着孩子汇入逃难的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