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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门这边,却是人间惨剧。
砖石碎裂,木梁焦黑,夯土崩塌处用尸体和杂物勉强填塞,又被新的鲜血浸透。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比其余三个城门处的总和还要浓烈十倍不止。
铁锈般的血腥、内脏破裂的腥臊、皮肉烧焦的糊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更文令人作呕的熟肉气味,混合而成一股难以言表的恐怖一幕。
而南霁云此刻更如从血池中捞出一般。
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明光铠甲,此刻更是遍布刀砍斧凿的痕迹,胸前的护心镜凹陷了一大块,边缘扭曲。
身上更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被斜拉至右肋,伤口里甚至能隐隐约约地看到正在激烈跳动的心脏,
这样的伤势,若是一个普通人,此刻肯定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即便是他这样的绝世猛将,此刻还能活着,也全靠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悍勇之气,才能强撑着继续战斗没有彻底倒下。
手中的大刀,那柄曾令叛军胆寒的百炼精钢宝刀。
此刻也早已刃口翻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小缺口,比起刀,反倒更像是一根沉重的铁棍。
他身边,能站着的将士已不足三十人,人人带伤,眼中布满血丝,却无一人后退。
他们背靠着残破的城楼,组成一个最后的圆阵。
而他们周围,是层层叠叠、如同黑色潮水般涌上来的叛军。
尸体在他们脚下不断堆积,几乎垒成了用尸体砌成的小山和矮墙。
张巡就在他身侧不远处,这位以文官之身统领孤城的一县之首。
此刻也同样狼狈不堪,他披头散发,手中握着一柄夺自叛军的横刀,整个刀身同样被无数鲜血染的猩红一片。
他的一条腿受了伤,站立不稳,靠在一截断裂的梁柱上,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叛军,艰难的抵挡住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兵刃。
就在这时。
“南八!”
张巡忽然高呼出声,嘶哑得仿佛喉咙都要撕裂了一样。
“贼子攻势已竭!这是最后一搏!撑过这一阵,等到援军,或有机会反败为胜!”
南霁云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脸上如蜈蚣般的伤口,疼痛让他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
紧接着,他猛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张巡高声喊道:“张公放心!南某在此,贼子就休想再进一步!”
攻势已竭?
不,尹子奇如今已经押上了所有赌注,不成功便成仁,他已经不在乎任何将士的伤亡情况,只想着攻下这座难啃的骨头。
如今叛军的人数仿佛无穷无尽,倒下一批,立刻有更多叛军踩着同袍的尸体疯狂涌了上来。
而他们,已然是强弩之末,箭矢用尽,滚木礌石早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告罄,哪里还能撑得住那么长。
“援军……易先生的援军,是不是该到了啊?”
此时一个满脸是血、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士卒,一边用尽力气嘶声对他询问道,一边机械性地挥舞着手中卷刃的环首刀格挡着扑面而来的强力一击。
这句话,却如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南霁云早已麻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