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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儿女孙儿呢,可好?”
“没能躲过那场大疫,大的小的都病死了。”
未曾想虚情假意的一句问候会引来这般的回应,又是长时间的无语。过了很久,曹少才给出关心来,“你头发花白,庄嫂,你也老了!”
庄嫂的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你们俩都是好人,谷子更是个好姑娘。多好的姑娘啊!”--“她的屋,怎么就,怎么就成故居了呢!”
“你天天在这屋里,天天摸着她用过的东西或许还能闻着她的味道,这种煎熬我能体会。庄嫂啊,真的谢谢你了!”说完,曹少端起碗来,把碗里鱼汤一饮而尽,“还要谢谢你的鱼汤,至鲜美味。”
区区鱼汤不言谢。庄嫂却有话要说:“曹委员,你方才歌一曲泪两行,姑娘泉下有知也该宽慰。可老婆子我要说,你是三分情爱七分愧疚,才有这两行思妻泪。”
毒舌可恶!曹少双手按着桌子跃跃欲起。庄嫂伸出手来放在他手上,阻止住曹少的激动,“真当会泉下有知么。身后之事做再多有何用?你妻人在时,你可曾好生待她。老婆子说句忤逆话,你少有关切她的喜怒哀乐。你与覃家长女偷情,你知她有多伤心,来我处哭过多少回么!”
泰森盯着曹少看,话里却是在向庄嫂确认:“谷子来找过你讲心事道委屈?”
“正是。”其实庄嫂完全可以用沉默来确认,但她还是勇敢地说出口来,向曹、林表达自己的愤怒以及真相。不用问不用说,曹少已然明白,如果当年自己真把庄嫂给抹了脖子,谷子不可能跟着他上梁山。庄嫂待谷子如亲闺女,谷子视庄嫂为慈母。她当年给庄老头戴孝,根本原因还是她为人太善良,为的是那份亲情,为的是知恩图报。这个傻丫头啊,总是念着别人的好,记不住别人的坏。
不知为何,泰森突然想起来后世那件事来。那时他去北美谈生意,住多伦多,工作需要从加拿大到美国多次往返,美国边境警员都脸盲,看他太像印第安人了,从来都是不问一声就让过。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坦白说自己是中国来的,边防警察冲他一笑:wele!尼玛有时候善良热情和缺心眼其实是特么一码事。
这份心思只能藏心里,不便说出口。“哼---这概念那情结的!”泰森突然抬高嗓门道,“曹少啊,你当年想多了,你就不该怀疑她,不该耿耿于怀,当年你是隔了多久才去找的她,三个月?半年?要不是徐承西兰花的事发缘起,你会不会回去找她。”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曹少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你们别说了。我已经承认过,现在更坦白。我思她念她想她,只是就是因为我这心里愧疚得不行,这总可以了吧!”
“曹头领莫说气话。”
曹少摁住脾气心平气和道:“庄嫂你守在这里为赎罪,我又何尝不想赎罪。请你相信我当真深爱谷子。”--“风花雪月,和别人和铭洁和媚娘一开始也是花和月,相处时间长了就只剩下风和雪了。和谷子不一样,自始自终和他在一起没有风雪只有花和月。”
“老婆子今晚不是存心戳你的心。曹头领,你说你深爱她,你道你夫妻情深。好,你知谷子爱唱歌,你且知她最爱哪支?”
《二月里来》?《欢颜》?会不会是《雁南飞》?
“你不知我却知。《雁南飞》有些接近了,但还不是。这支歌她不时常唱却是最喜欢的。”在曹、林二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庄嫂从床头褥子下取出一张黑胶唱片,封套上没有印刷图案,只有谷子亲手笔迹‘滴答’。“录制《二月里来》的时候一道灌录的,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歌。”
屋子里没有唱机无法播放,但这首当年的大理城歌火遍大街小巷,曲调唱词不假思索就能跳出来: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时针它不停在转动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小雨它拍打着水花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是不是还会牵挂他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有几滴眼泪已落下
曹少哆嗦着摸出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香烟钻在了他眼睛里顿时熏出泪来。他想起来了,那正是接谷子上梁山那天,自己守在她病榻前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