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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经费,院长的眼神微微暗淡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跟着紧了紧。
“民政那边每个月有定额的孤儿基本生活费补贴,按人头拨,饿肯定是饿不着的。”
“但您也知道,现在的物价涨得厉害,几个患先天性心脏病和脑瘫的孩子每个月还得雷打不动地吃药复查。光靠财政拨款,只能保个温饱,稍微遇到点突发状况就捉襟见肘。”
院长看着张伟,由衷地说道:“这些年多亏了像狂徒律所这样的爱心单位。你们每次送过来的米面粮油和衣服鞋袜,都是顶顶好的东西,实打实地给我们省下了老大一笔开销。”
“能帮上忙就好。”张伟笑了笑,“律所做大了,回馈社会也是应尽的责任。”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食堂的伙食安排聊到冬天的供暖煤球,又从几个生病孩子的治疗进展聊到院里老护工的退休问题。
张伟平时脑子里装的都是法条、证据链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刑事案情,难得坐在这充满饭菜香和烟火气的食堂里听人絮叨家常,倒也觉得挺放松。
只是,聊着聊着,张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每当话题告一段落的时候,对面的院长总是欲言又止。
她好几次嘴唇动了动,两只满是老茧的手在膝盖的旧毛裤上反复摩挲,似乎有极重的心事想要开口,可话到了嗓子眼,又被她生生给咽了回去。
张伟在刑辩圈子里滚刀肉一样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看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定定地看着对面的老人。
“院长,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虽然我之前没亲自过来,但所里一直都有人跟您对接。”
张伟伸手敲了敲木桌,语气温和却直截了当:“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有话您就直说,别跟我这绕弯子。只要能帮得上的,我张伟绝不推辞。”
被张伟一语道破心事,院长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她浑浊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脸上的神色复杂至极。
她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说道:“张先生……我……我真是没脸跟您开口。”
院长低着头:“狂徒律所这几年待我们院可以说是仁至义尽,逢年过节物资从来没断过。按理说,我们应该对您感恩戴德,绝不该再来麻烦您……”
“但是我这实在找不着其他人”
张伟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微笑道:“院长,慢慢说。”
院长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吐露出来:“是这样……我们福利院前些年,走出去过一个成年的孩子。”
“那孩子命苦,生下来就没了爹娘,在我们院里一直待到读完大专。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心也善,毕业在外面找了工作之后,每个月发了工资,自己省吃俭用,总要寄个千八百的回来贴补院里的弟弟妹妹,逢年过节还经常回来看大家。”
说到这里,院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上个月,警察突然找上门来,把这孩子给抓走了!”
张伟眼底光芒微闪,没有插话,耐心地听着。
院长抽泣了一声,抹了一把眼泪:“我想着得赶紧给他请个好律师去里头看看他,帮他辩护辩护。”
“可是您也知道,我们院里平时账上就见不着余钱,外头好一点的律师,光是一个前期的会见费张口就是大几千上万,要是全程跟下来,动辄好几万甚至十几万……”
说到最后,院长满面通红,头垂得极低,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一个清贫了一辈子的福利院老院长,张嘴找每年给院里捐几十万物资的大金主免费打官司,这简直跟道德绑架没什么两样。
老人的脸皮薄,羞耻心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