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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尊睁开眼睛，那双方才还透亮一片、仿佛能洞穿无穷纪元的眸子，此刻通红一片，满是血丝。
“后土……后土……”
来人正是鬼仙之祖，鬼帝，阴天子。
此刻为了与皇天化身的老人相对，她显露出了女性的形容——这样的她，又称作后土娘娘。
大天尊长叹一声，缓缓飘身而起。
“我千防万防，没想到你竟在这里将了我一军。贫道输得心服口服。”
作为五仙之中最后出世的真仙，也是唯一没有被“人”证得道参的真仙，后土保留着最接近真仙的力量。
正因如此，她一人不仅能压制皇天、未央两位失真的真仙，还能再额外做些什么。
比如，渗透神仙之道，以鬼神替代神仙与鬼仙。
封锁诸天万界大部分的神仙之道，不止是为了压制地仙之祖，更是为了遏制后土对神仙之道的渗透。
未央不惜背离至无之无，在诸天万界散出至无之气，并创立天庭、宣名十方世界，也是为了帮助大天尊镇压鬼帝侵袭而来的意志。
“非你之过。”后土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只是你我如今的差距太大。你几乎彻底失真，而我不同。再者，取‘人’信任很难，让‘人’怀疑却很容易。”
大天尊摇了摇头。
如果陈源不是“人”的那一半，他可以冒险告诉陈源这些。
大不了多付出些代价，也不怕后土从天庭掳走陈源。
可正因为陈源是“人”的一半，有些事情才绝不能让他知晓。
大天尊本就言出法随，再加上有“人”作为见证者，所言必成真。
因此很多事情，大天尊和未央都只能瞒着陈源，不能让他知道。
比如，后土的状态是几位真仙之中最好的，足以压制他和未央两人。
又比如，他早在无数岁月中便已被后土侵蚀了意志，后土可以影响到他的一部分记忆与力量。
如果“人”知道了这些，这些便会成为不易的事实，甚至会愈发严重。
到那时，他们就再无翻盘的可能。
按照大天尊和未央原本的计划，只要大天尊暂且瞒住陈源这些事，并在天庭护他证得四大道参，他们便有取胜之机。
如果只是成就圣人，集齐至人、神人、圣人三个道参，陈源或许勉强可以达到他如今的层次。
但那之后，却再也不能触及最后那一步，也不可能彻底废掉后土的道真，让她真正跌下真仙之位。
他必须让陈源在进行最后一步之前，领悟鬼仙的道参。
届时四大道参合而为一，方能成为真正的“人”。
到那时候，无论“人”是要继续废除四仙，还是去证新道，都任凭其心意。
可有一件事，大天尊始终无法对陈源提起。
如他之前回答陈源的那样，陈元并未真正死去。所以陈源直到现在，都只是“人”的一半，而不是完整的“人”。
想要让陈源真正成为“人”，必须让陈元真正死去。
这也是未央没有帮助陈源成就神人的原因：一是根据两人的预想，至人根本没有那么好证；二是即使陈源成就了神人，在证得鬼仙的道参和让陈元彻底死去之前，他也无法成为‘人’。
“不必谦虚。”大天尊缓缓道，声音沙哑而疲惫，“你的手段，确实高明。”
金身法相再度从他背后升起。
只是这一次，那尊无限伟岸的法相周身遍布巨大的裂隙，右袖空空如也，仿佛被什么力量从根源处斩去了一臂。
明黄大袍上的金光也不再纯粹，隐隐有幽暗的纹路在其中游走。
“当年你能在‘人’手中保下道真，甚至将‘人’一分为二，已经足够让贫道和未央道友惊叹了。”
金身法相侵压而下，裹挟着仿佛无尽世界之重。但后土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我只是取了巧。”她说，声音依旧平静，“衍了‘人’心中所想的世界。事实证明，那样的世界也并非一切都好。所以‘人’迷茫了。”
“此地不容有鬼仙。”
大天尊开口，金言玉语，但这次轮到他的话毫无作用了。
后土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巨大的金身法相就破碎开来，彻底消失不见。
见此一幕，大天尊摇了摇头，双手合十，似乎是认了命。
“既然贫道的记忆被你混乱，在‘人’的面前提到，后土是地仙之祖。现在的你，恐怕已经吞了一部分的既白了吧。”
后土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她没有否定，这步棋本就是她非常满意的一步棋。
先是在模拟之中装作皇天，借助既白之力帮助陈源明悟至人，让陈源相信他就是皇天。
然后再在模拟之中的未来里自导自演，装作后土复苏、皇天拼死一搏的假象。
实则在未来里，她已经吞噬了既白，并彻底压制了皇天，只有未央在苦苦支撑，不断用至无之无让一切可见的未来回归于无。
至此，陈源已经彻底相信地仙之祖“后土”即将归来的事实，她借此顺利吞掉了一部分的既白。
当然，能渗透进既白的藏身之地，多亏了轮回之主帮助他成功碎掉了那一半“人”的真灵，如此剧烈的波动使得身为万灵之灵的她有了一丝侵入九州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