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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倒映着亿万星河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有什么东西被死死压着。
“未央道友是主动走的。”他说，“相信我，小源。”
“至于......”
小源。
这两个字落进陈源的耳朵里，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他浑身一颤，眼眶一瞬间便红了。
陈源咬着牙，将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可声音还是碎了。
“你骗了我。”他说，一字一顿，“你没有救陈元，对吗？”
大天尊的话憋在了喉咙里，他继续沉默着。
沉默着抽烟，沉默着望着那株老松，沉默着让云海翻涌的天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明明灭灭。
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有时候，不说是比说更残忍的诚实。
陈源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泪意已经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灼热。
“我如今已证至人，神人。下一步，需证圣人。”他直直地看着大天尊的眼睛，“如果你没有骗我——如果你还是那个老黄——就帮我证得圣人。圣人是仿神仙之道而立，而你是神仙之祖。这对你，并不困难。”
这也是陈源来找大天尊的主要目的之一。
他知道，老黄身为神仙之祖，若不想他证得圣人，他就永远无法证得圣人。
大天尊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贫道不能。”
“为什么？”
“你若现在证得圣人，”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很有可能，得获道真。”
“求真有什么不好？”陈源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那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愤怒与委屈与不解，在这一刻全部决堤，“你不是也要帮我成为真仙吗？你不是——一直都在帮我的吗？”
陈源的声音在云台上回荡，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久久的没有回应。
大天尊坐在青石上，那杆旱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他低着头，灰白的发丝从鬓角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双曾经倒映着亿万星河、看透了无穷纪元的眼睛，此刻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然后他抬起了头。
陈源看见了那双眼睛。
浑浊依旧，深邃依旧，但在那最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色一闪而过。
“小源。”大天尊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太多，“你现在的心境，不对。”
“你需要冷静，小源。”大天尊的声音平静如水，“你要相信，我是为了你好。睡一觉吧，忘了这些，对你我都好。”
一点清光无声无息地飞出，没入了陈源的眉心。
陈源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的眉心处，那道清光触及的地方，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涟漪。
涟漪之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那身影既像是陈源自己，又像是另一个人。
他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变得诡异而不可捉摸，一半生机盎然如春日初阳，一半死寂沉凝如万丈深渊。
亦生亦死过去身。
至人与神人的气息同时从他体内升腾而起，交织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道清光在屏障上撞得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纷纷扬扬地散落在云台之上，像是一场无声的细雪。
大天尊看着那些散落的光点，沉默了很久。
陈源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随后抬起头，看向大天尊，目光复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