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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源谁也没有惊动。他换了一身素净的天青色常服，将府中事务仍交由云霁打理，便独自踏云而上。
三十二重天与三十三重天之间，只隔着一层天穹。
可这一层之隔，便是天壤之别。
三十三重天从不设卫，没有金甲神将，没有掌灯仙娥，没有往来如梭的仙官神吏，甚至连一座像样的殿宇都没有。
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云海，与云海尽头几座不知废弃了多少纪元的旧殿残垣。
陈源落在这片云台之上，一眼便看见了他要找的人。
大天尊没有坐在殿里。
他坐在一方青石上，面前是一株歪歪扭扭的老松，松针稀稀拉拉，也看不出是死是活。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裤腿卷到膝盖，赤着脚踩在云气里，手里捏着那杆旱烟，正眯着眼望着老松发呆。
那模样，和当年在黄岗村村口石墩上晒太阳时，没有半分区别。
陈源走上前去，在老人身侧三尺之外站定，躬身行礼：“陈源，拜见大天尊。”
大天尊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旱烟杆，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块青石：“坐。”
陈源依言坐下。青石凉浸浸的，和当年的村口石墩也是一个温度。
他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些年所有的变故、所有的生离死别，都不过是一场大梦。
梦醒了，他还是黄岗村的那个少年，老黄还是那个老黄。
“出关了？”大天尊吸了一口旱烟，烟缕在静止的天风中笔直地升上去，像一根细细的线，“境界稳了？”
“稳了。”陈源答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人，神人，都已证得。”
大天尊的手微微一顿。
他吐出一口烟，那双浑浊的老眼从老松上移开，落在陈源身上，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器物终于烧好了窑。
“你倒是比我想的快。”他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源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着眼前这位熟悉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颤抖。
“我有一些问题，要问大天尊。”
老人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既然已经有答案了，何必还要问我呢？”
陈源没有退。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字字清晰，像是一刀一刀刻在石头上。
“魔法，是你开拓的，对吗？”
“苦海之中的那些神明，也是你的手笔，对吗？”
大天尊没有说话，只是将旱烟杆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你主动挑起了战争，利用魔法和神明侵蚀苦海，对吗？”
“就像你利用本法世界的神明和巫师侵蚀五域，压制未央和阴天子的力量那样，对吗？”
老松的针叶无声地落了一根，落在青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你和阴天子之间，并非势均力敌。他被你压制了，对吗？”
大天尊的眉毛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把什么咽了回去。
他低头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云海的微光中忽明忽暗。
“未央——是被你囚禁了，还是放逐了？”
“后土不是地仙之祖的名字，而是阴天子的，对吗？”
“模拟之中毁灭诸天万界的人一直是你，你是在演戏给我看，对吗？”
这几句话落下，大天尊终于不再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