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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器的指定对象功能，果然和因果有关系。”
如果上次至人模拟的时候，一次选到了龟灵，是陈源主动选择的结果。
但这次，在全随机模式下，不过几十万次的模拟就随机到了陈源的一个熟人。
几乎可以确认：曾经和陈源有过接触的人，被模拟器选择到的概率更大。
“那另一个，是谁呢？”
陈源看向右侧的画面。
那里没有天圆地方的世界，只有真空，只有星辰，只有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船在无尽的黑暗中飘。
“这里是宇宙......苦海里的浊世？”陈源有些意外，继续看了下去。
飞船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他独自坐在狭小的驾驶舱里，穿着皱巴巴的工装，面前的操控台上堆着没洗的杯子和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那人就驾驶着飞船，根据导航来到了一片虚空，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没有星球，没有残骸，没有光。
他看着舷窗外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回来了。”
这声音里的情感实在是过于复杂了，以至于让陈源都怔了一下。
“我有你们的数据，虽然只是虚拟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那片虚空说话。
“创造数字生命和创造元宇宙是禁忌......绕开联邦回到这里，还真是不容易。”
“只有我一个人，想要做到这些，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但我可以慢慢做，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
“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就像一条流浪狗一样。”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片虚空。
陈源意念微动，接受了在模拟之前，这人的经历。
这才明白：那个坐标，曾经有一颗星球，名为无理数星。
这人名为韩沉，是原本的无理数星人，天才俱乐部第七十七席。
泛银河星际联盟为了阻止瘟疫蔓延，动用禁忌武器从物理上湮灭了无理数星。
连带着星球上的一切。
文明，历史，生命。
除了无理数星上的基因库和简单的历史、人文以及科技发展记录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算是这些简单残缺的文明记录，也是维兰德博士——天才俱乐部第七十六席冒险用命抢救回来的。
韩沉的飞船的货舱里塞满了东西，大部分都是设备模块，密密麻麻，像某种精密的拼图。
韩沉花了三天时间调试，一个人在舱里舱外来回跑，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第四天，他按下了一个按钮。
飞船底部打开，数以亿计的纳米机器人倾泻而出。
那些细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粒，在真空中无声扩散，像一团银色的雾。
它们开始吞噬。
吞噬虚空中的辐射，吞噬远处恒星散射的光子，吞噬漂浮了不知多少年的星际尘埃。
它们把吞噬来的能量和物质转化成自身的复制体，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指数级增长。
银色的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像一张正在铺开的巨网，笼罩了那片虚无的坐标。
陈源看着那张网一点一点收拢，把所有的能量和物质向中心汇聚。
这需要时间。
韩沉显然清楚这一点。
他设定了程序，然后回到飞船里，把自己塞进休眠舱，闭上了眼。
陈源也开启了时间加速。
他在模拟之外看着画面飞速流转。
一年，十年，百年......
纳米机器人在虚空中不知疲倦地工作，把搜集来的物质一点点堆砌。
先是核心，然后是地幔，然后是地壳。
一颗星球在虚无中缓缓成形，灰扑扑的，没有大气，没有水，甚至没有岩石，只有在星光之下反射光芒的金属。
韩沉每隔十几年醒来一次，检查进度，调整程序，然后继续睡。
星球的规模越来越大，表面开始出现凹陷和隆起，各种各样复杂的金属结构出现了。
三百年后，韩沉从休眠舱里走出来，站在星球的地表上。
脚下是灰白色的纳米金属，头顶是没有大气的黑色天幕。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像在感受什么。
然后他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方块，轻轻搁在岩层上。
金属方块缓缓下沉，没入地下。
整个星球开始散发微弱的蓝光，巨大的金属结构一个接着一个的动了起来，在空旷的宇宙中传出无声的律动，像是心脏在跳动。
大气在生成，海洋在汇聚。
韩沉站在那片正在诞生的天地之间，仰起头。
他启动了元宇宙。
一个足以承载意识、承载生命、承载文明的数字世界。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那颗星球的信息接入其中。
世界开始运转。
时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
陈源看着画面中的星球飞速变幻，云层聚散，海洋涨落，大陆漂移。
生命的种子在那颗星球上萌发，最初的单细胞生物在海洋中分裂、繁殖、演化。
几十亿年，在画面中只是一瞬。
巨型昆虫爬出沼泽，展开膜翅，在蕨类丛林中嗡鸣。
它们统治了陆地数千万年，然后在某一天，集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