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8 章 魔尊残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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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源继续开启了模拟,因为知道有大天尊他们顶着,这次他索性放开了使用模拟器的分身功能。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模拟器分身一个接一个地分出去,像一朵花在泥丸里炸开。

花瓣散向四面八方,每一瓣都连着一颗光点,每一颗光点都连着一个生命。

淡金色的光幕上,密密麻麻地跳出画面。

有的刚亮起来就灭了。

有的撑了几息。

有的坚持了一盏茶的时间。

陈源坐在那里,像看走马灯一样看着这些生命来来去去。

沙漠里的蝎子,悬崖边上的灵芝,深海的灯笼鱼,被退婚的少年,被挖骨取髓的孩子,被当做炉鼎的女子......

无一例外,他们的生命都很短暂。

短到陈源还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模样,画面就黑了。

但每一段生命的最后,都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感悟,像一颗尘埃一样飘进他的识海。

不疼不痒。

但真实不虚。

成千上万个画面接连熄灭,最后只剩下两个。

陈源的目光落在左边那个画面上。

“居然也是个熟人。”

......

楚飞隐记事很早。

早到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能分辨出母亲的声音和别人的声音了。

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每次说话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好像怕惊着什么。

后来楚飞隐想,母亲大概是在怕他。

楚飞隐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自己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双眼睛,从很高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不眨眼,不说话,就是看着。

每次做完这个梦,他都会发烧,烧得很厉害,几天几夜不退。

母亲守在他床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眼眶红红的,用手背反复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父亲倒是很少来看他,每次见到他都会不自觉地皱眉头,那种表情很像是厌恶,让他感到心颤。

楚飞隐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防备”。

他只是觉得,父亲不喜欢他。

他不怪父亲。

因为很多人都不喜欢他,都说他是个怪物。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出生的时候浑身散发五彩斑斓的黑光。

除了母亲和叶安晴。

叶安晴比他小半岁,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冬天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楚飞隐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正在练刀。

那时候他才四岁,几乎没那把木刀高。

她站在篱笆外面,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好瘦啊。

楚飞隐没理她。

她又说,你挥刀的样子好像一只猴子。

楚飞隐还是没理她。

她就笑了,笑得很响,把篱笆上蹲着的一只麻雀吓飞了。

从那天起,叶安晴就经常来找他。

她不管楚飞隐理不理她,每次都自顾自地说很多话。

说她今天在河边捡到了一颗漂亮的石头,说她在树上发现了一个鸟窝,说她娘今天做了一锅好喝的汤,她偷偷给他留了一碗。

楚飞隐说,他们都说我是怪物,你不怕我吗?

“你有什么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吗?”叶安晴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出生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黑光。”

“还有吗?”

“没有了。”

“那你现在还能像那样发光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能。”

“你这也不行啊。”小小的叶安晴奶声奶气,努力装作鄙夷的模样。

“......”

楚飞隐长大了些后,父亲的脸色仍然是那样的凶,对他也就更严厉了。

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刀,挥一千次,劈一千次,少一次都不行。

父亲就站在廊下看着,手里端着一碗凉茶,也不喝,就那么端着。

楚飞隐隐隐觉得父亲在走神,但他不敢确定,因为他从来不敢多看父亲的脸。

有一次他实在撑不住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刀尖往下坠了半寸。

父亲碗一搁,走过来。

没打他,也没骂。

就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继续。

楚飞隐就继续。

他想,父亲大概是真的不喜欢他吧。

母亲偶尔会替他擦药酒,一边擦一边叹气,说你别怪你爹。

楚飞隐说不怪。

他是真不怪。但他心里其实有那么一点期望,期望哪天父亲能像别人家的爹那样,拍拍他的肩膀,或者笑一下。

这个期望他一直藏着,藏得很深。

直到有一天,父亲一脸严肃,让他站在里屋门前。

他用手比了比,在门框上划出了新的一横。

“不错,我家飞隐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说完,他拍了拍楚飞隐的肩膀,嘴巴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着离开了。

几天后,叶叔来了家里,和父亲说了很多话。

父亲喝了很多酒,脸红扑扑的,时不时看着他和叶安晴,脸上的笑容是掩不住的。

当天晚上,醉醺醺的父亲瘫倒在床上,吐得一塌糊涂。

楚飞隐在给父亲擦脸的时候,被他拉住了手。

“飞隐啊,不要怪爹。”

“你是爹唯一的孩子,爹也心疼你。但这镇子里的都是些愚民,没什么见识,说你是怪物,要不是爹有些武力,那些人早就......咳咳咳......”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着山上的仙人下山,来我们镇上。到时候我献出家产,央求仙人收你为徒......”

“只是不知道那仙人是善是恶......都怪爹没本事,只会些武术......”

楚飞隐默默的听着,细细的给父亲擦着脸,什么都没说。

只是以后,他练刀更加勤奋了。父亲和母亲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但这样的生活很短暂,短暂的就像一阵稀薄的雾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那一天,天黑了。

楚飞隐抬头,看见镇子上空有一团黑雾。

雾在翻。

像活的。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尖叫,哭喊,还有那种他后来很久都忘不掉的撕裂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浑身都僵住了。

叶安晴的脸一下子白了,躲在了他的身后。

楚飞隐说,别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东西。

从黑雾里探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只看见一双眼睛。

那眼睛和他梦里的很像,只是更加疯狂和冷漠,让他喘不过气来。

叶安晴忽然就倒下去了。

楚飞隐来不及接她,她已经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上,血顺着鬓角流下来。

楚飞隐喊她的名字,她不醒。

这时候他听见母亲在喊他。

他回过头,看见母亲朝他跑过来,脸上全是眼泪,嘴唇在发抖,一把把他拽到身后。

然后他看见父亲。

父亲从院子里走出来,腰上挂着那把挂在院子里的大刀。

父亲走到他和母亲前面,背对着他们。

那个后背很宽,把前面的所有东西都挡住了。

那些东西从黑雾里出来了,像是恶鬼,又像是妖魔。

母亲把他和叶安晴关进里屋里,反手栓上了门,打开了机关,放下了断龙石?。

“飞隐,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听话。”

躲在门后。

楚飞隐听见母亲在哭。

他想喊一声爹。

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不知道是被母亲点了穴道,更不知道父亲居然在家里悄悄布置了断龙石,此刻只是痛恨自己如此胆怯。

痛恨自己在那些怪物面前,身体发软,发不出声,现在甚至连这扇门都推不开。

后来他好像看见了血。

不知道是谁的。

屋顶被撕裂出数个大洞。

雨下起来了,从半空中泼下来,溅在石板上,溅在篱笆上,溅在楚飞隐脸上。

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