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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源继续开启了模拟,因为知道有大天尊他们顶着,这次他索性放开了使用模拟器的分身功能。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模拟器分身一个接一个地分出去,像一朵花在泥丸里炸开。
花瓣散向四面八方,每一瓣都连着一颗光点,每一颗光点都连着一个生命。
淡金色的光幕上,密密麻麻地跳出画面。
有的刚亮起来就灭了。
有的撑了几息。
有的坚持了一盏茶的时间。
陈源坐在那里,像看走马灯一样看着这些生命来来去去。
沙漠里的蝎子,悬崖边上的灵芝,深海的灯笼鱼,被退婚的少年,被挖骨取髓的孩子,被当做炉鼎的女子......
无一例外,他们的生命都很短暂。
短到陈源还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模样,画面就黑了。
但每一段生命的最后,都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感悟,像一颗尘埃一样飘进他的识海。
不疼不痒。
但真实不虚。
成千上万个画面接连熄灭,最后只剩下两个。
陈源的目光落在左边那个画面上。
“居然也是个熟人。”
......
楚飞隐记事很早。
早到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能分辨出母亲的声音和别人的声音了。
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每次说话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好像怕惊着什么。
后来楚飞隐想,母亲大概是在怕他。
楚飞隐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自己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双眼睛,从很高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不眨眼,不说话,就是看着。
每次做完这个梦,他都会发烧,烧得很厉害,几天几夜不退。
母亲守在他床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眼眶红红的,用手背反复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父亲倒是很少来看他,每次见到他都会不自觉地皱眉头,那种表情很像是厌恶,让他感到心颤。
楚飞隐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防备”。
他只是觉得,父亲不喜欢他。
他不怪父亲。
因为很多人都不喜欢他,都说他是个怪物。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出生的时候浑身散发五彩斑斓的黑光。
除了母亲和叶安晴。
叶安晴比他小半岁,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冬天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楚飞隐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正在练刀。
那时候他才四岁,几乎没那把木刀高。
她站在篱笆外面,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好瘦啊。
楚飞隐没理她。
她又说,你挥刀的样子好像一只猴子。
楚飞隐还是没理她。
她就笑了,笑得很响,把篱笆上蹲着的一只麻雀吓飞了。
从那天起,叶安晴就经常来找他。
她不管楚飞隐理不理她,每次都自顾自地说很多话。
说她今天在河边捡到了一颗漂亮的石头,说她在树上发现了一个鸟窝,说她娘今天做了一锅好喝的汤,她偷偷给他留了一碗。
楚飞隐说,他们都说我是怪物,你不怕我吗?
“你有什么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吗?”叶安晴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出生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黑光。”
“还有吗?”
“没有了。”
“那你现在还能像那样发光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能。”
“你这也不行啊。”小小的叶安晴奶声奶气,努力装作鄙夷的模样。
“......”
楚飞隐长大了些后,父亲的脸色仍然是那样的凶,对他也就更严厉了。
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刀,挥一千次,劈一千次,少一次都不行。
父亲就站在廊下看着,手里端着一碗凉茶,也不喝,就那么端着。
楚飞隐隐隐觉得父亲在走神,但他不敢确定,因为他从来不敢多看父亲的脸。
有一次他实在撑不住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刀尖往下坠了半寸。
父亲碗一搁,走过来。
没打他,也没骂。
就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继续。
楚飞隐就继续。
他想,父亲大概是真的不喜欢他吧。
母亲偶尔会替他擦药酒,一边擦一边叹气,说你别怪你爹。
楚飞隐说不怪。
他是真不怪。但他心里其实有那么一点期望,期望哪天父亲能像别人家的爹那样,拍拍他的肩膀,或者笑一下。
这个期望他一直藏着,藏得很深。
直到有一天,父亲一脸严肃,让他站在里屋门前。
他用手比了比,在门框上划出了新的一横。
“不错,我家飞隐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说完,他拍了拍楚飞隐的肩膀,嘴巴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着离开了。
几天后,叶叔来了家里,和父亲说了很多话。
父亲喝了很多酒,脸红扑扑的,时不时看着他和叶安晴,脸上的笑容是掩不住的。
当天晚上,醉醺醺的父亲瘫倒在床上,吐得一塌糊涂。
楚飞隐在给父亲擦脸的时候,被他拉住了手。
“飞隐啊,不要怪爹。”
“你是爹唯一的孩子,爹也心疼你。但这镇子里的都是些愚民,没什么见识,说你是怪物,要不是爹有些武力,那些人早就......咳咳咳......”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着山上的仙人下山,来我们镇上。到时候我献出家产,央求仙人收你为徒......”
“只是不知道那仙人是善是恶......都怪爹没本事,只会些武术......”
楚飞隐默默的听着,细细的给父亲擦着脸,什么都没说。
只是以后,他练刀更加勤奋了。父亲和母亲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但这样的生活很短暂,短暂的就像一阵稀薄的雾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那一天,天黑了。
楚飞隐抬头,看见镇子上空有一团黑雾。
雾在翻。
像活的。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尖叫,哭喊,还有那种他后来很久都忘不掉的撕裂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浑身都僵住了。
叶安晴的脸一下子白了,躲在了他的身后。
楚飞隐说,别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东西。
从黑雾里探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只看见一双眼睛。
那眼睛和他梦里的很像,只是更加疯狂和冷漠,让他喘不过气来。
叶安晴忽然就倒下去了。
楚飞隐来不及接她,她已经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上,血顺着鬓角流下来。
楚飞隐喊她的名字,她不醒。
这时候他听见母亲在喊他。
他回过头,看见母亲朝他跑过来,脸上全是眼泪,嘴唇在发抖,一把把他拽到身后。
然后他看见父亲。
父亲从院子里走出来,腰上挂着那把挂在院子里的大刀。
父亲走到他和母亲前面,背对着他们。
那个后背很宽,把前面的所有东西都挡住了。
那些东西从黑雾里出来了,像是恶鬼,又像是妖魔。
母亲把他和叶安晴关进里屋里,反手栓上了门,打开了机关,放下了断龙石?。
“飞隐,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听话。”
躲在门后。
楚飞隐听见母亲在哭。
他想喊一声爹。
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不知道是被母亲点了穴道,更不知道父亲居然在家里悄悄布置了断龙石,此刻只是痛恨自己如此胆怯。
痛恨自己在那些怪物面前,身体发软,发不出声,现在甚至连这扇门都推不开。
后来他好像看见了血。
不知道是谁的。
屋顶被撕裂出数个大洞。
雨下起来了,从半空中泼下来,溅在石板上,溅在篱笆上,溅在楚飞隐脸上。
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