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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平平庸庸的凡人是人，波澜壮阔的渡劫修士是人，惊天动地的法则之主是人，翻云覆雨的大罗金仙是人。
这些刚出生就死去的狼崽、被人连根拔起的茶树、被蛇吞掉的云雀、没熬过第十九夜的婴儿——
也是人。
一切有情或可能有情的众生都是人。
陈源盯着模拟器的面板看了好一会儿，没再急着点下一次模拟。
他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静室角落那盏长明灯上。
灯火很稳，一动不动，像假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五域的时候，有一次他问陈元：“你怕死吗？”
陈元说怕。
他说看不出来。
陈元说，怕死和不怕死，都是一张脸，你看不出来的。
怕是没什么丢人的。
谁不怕死？
狼崽怕，茶树怕，云雀怕，那个没活过十九天的婴儿也怕。
它们只是不会说。
陈源站起身，在静室里走了两圈。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下来，又看了一眼模拟器。
光幕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三颗光点已经灭了。
他没有急着再开新的模拟，而是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眼。
识海深处，那几缕感悟像几粒微尘，浮浮沉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大天尊告诉他要求真。
那时候他以为“真”是三界的真相，是诸天万界的终极，是那些真仙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现在他觉得，也许不是。
也许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狼崽饿了要找奶喝，是真的。
茶树把根扎进岩缝里找水，是真的。
云雀拼命扑翅膀想飞起来，是真的。
婴儿在母亲怀里断气之前嘴唇还在找乳头，是真的。
这些都是真的。
陈源睁开眼，重新看向模拟器。
淡金色的光幕依旧安静，符文流转，不急不缓。
他没再犹豫，伸出手，在面板上点了一下。
“继续。”
这一次，他只选了一个对象。
光点亮起，画面跳出来。
那是一条鱼。
一条很小的、灰扑扑的鱼，在一洼快要干涸的水坑里扑腾。
水坑只有巴掌大，是前几天暴雨留下的。
太阳一出来，水面就一寸一寸往下缩。
鱼拼命甩着尾巴，把泥水搅得浑浊不堪。
它没有方向，没有策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扑腾。
它只是动。
不停地动。
陈源看着那条鱼，看着水面一点一点降下去，看着鱼的尾巴从快频率的甩动变成迟缓的抽搐。
他想，这一次总该死得快了吧。
但那条鱼没死。
在水面只剩薄薄一层的时候，天阴了。
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