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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一般。
朱临迷茫了,茫然不知所措。
“不,不对。”朱临猛地坐直了身体,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两个醉鬼的胡话,怎么能当真?”
他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一句一句把方才听见的每个字,都翻出来掂量。
他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因为几句醉鬼说的醉话,就全盘推翻自己信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万一只是谣言呐?
万一那俩人记错了呐?
万一说的根本不是他呐?
无数个万一滑过,朱临在脑子里捋了捋自己和父母的相处,依旧是一片茫然。
朱临强撑着振作起来。
之后的日子,他照常刷马、喂料、当差,见了人该点头点头,该干活干活,表面上看,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两个酒蒙子有几次躲在远处偷偷打量他,眼神一对上就匆匆避开。
他也不恼,不问,只当不知道。
暗地里,他却在一点一点地挖。
从铁勒营地到边缘的牧户,从年长的老卒到退养的伙夫,他弯弯绕绕地问,小心翼翼地套话,把那些蛛丝马迹一点点拼起来。
折腾了快两个月,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当年在铁勒老单于帐下当过差的老仆人,那老头儿已经退了役,住在营地外头一间破棚子里苟延残喘。
老人牙都快掉光了,一问三摇头。
也不知道是单纯的老了忘记了,还是压根就什么都不想说?
朱临也不急,耐着性子磨了数日,连哄带吓,连蒙带骗的,总算是从他嘴里一点一点抠出了当年的碎片。
他自己拼成了“真相”。
他的父亲卡拉图,确实是铁勒部落的勇士,这一点没错。
可当年,本该去东陵当细作的,是弟弟卡拉哈。
卡拉哈不愿去,又不敢明着推脱违抗单于的旨意,就跑到兄卡拉图面前,又哭又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演足了苦情戏。
什么舍不得故土,舍不得家人,舍不得刚定亲的姑娘。
卡拉图心软了,又是当哥的,也心疼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便主动替下了这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从那以后,两兄弟一个去了东陵,半个脑袋挂在了裤腰带上,一个留在了草原,继续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再后来,事情就再没按卡拉图想的那个样子走过。
那回,卡拉哈到东陵做生意,顺路去探望兄长。
本以为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兄弟相聚,哪知道祸根就此埋下。
卡拉哈见了自己的嫡亲大嫂之后,就跟魔怔了一样,一眼万年,满脑子都是那张脸。
一回草原想,两回睡不着想,三回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兄弟情分,什么伦理纲常,全都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喜欢,就自己动手去争取。
他用尽手段接近她,哄她,逼她,无所不用其极。
卡拉图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拼了命护着的好弟弟,从他踏进东陵地界的第一天起,就在惦记他的枕边人。
不但惦记着他的枕边人,还惦记着他这个嫡亲大哥的命。
所以说,朱临的复仇对象,不单单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而且错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