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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临在得知真相后,心里像是生生被人给掏空了一般,又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烧灼的他,五脏六腑疼痛难耐。
他眼珠子都红了,恨得牙根发痒,夜夜咬得后槽牙咯吱响。
可他心里也比谁都清楚。
现在声张,别说报仇,连他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他武功再强,又有什么用?
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于是乎,白天朱临照旧当差,照旧对草原那帮人不卑不亢,照旧把“衷于单于,衷于铁勒部落,痛恨东陵”那套角色,演得入木三分。
该笑就笑,该骂就骂,谁也瞧不出他心里头的刀,已经悄咪咪调转了方向。
所以,这回铁勒青找上门来时,朱临心底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心底偷偷长舒了口气。
机会,他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送上门来了。
朱临几乎没有犹豫,面上还挤出几分老成持重、感恩涕零的模样。
他往前一步,拱手弯腰,声音压得又低又稳:“青少主还请放心,我朱临这条命,是族人拼死救回来的,本就无以为报。”
“此番南下,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把事情办成。”
“那顾家军欠下的血债,总得有人去讨。”
“我保证,不成功,便成仁。”
铁勒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本少主就放心了。”
他越看越满意,只当是把一枚精心打磨的棋子,按进了棋盘。
接下来,无非就是……
他指哪儿,朱临打哪儿。
可铁勒青不知道,这枚棋子已经不再单纯是棋子,在铁勒青看不到的地方,也成为了执棋的那一个。
朱临此去,要对付的压根不再是东陵,不再是顾家军,而是整个铁勒部落。
他在心里发过誓,总有一日,要让铁勒部落变成第二个铁弓部落,族灭人亡,一个不留。
棋子与棋手之间,从来都不是泾渭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
今日俯首听命的卒子,或许正在暗中记下每一道棋路的走向,明日推枰而起时,指尖已能翻覆整片山河。
棋局从不由身份定格,只由落子的手说了算,而那只手……
永远在变换。
……
北元镇。
陵德十三年,十二月九日。
昨夜,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悄没声儿地铺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推开窗一看,整个北元镇都换了副全新面孔。
可以说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屋顶上白茫茫一片,树杈子被雪压得低低的,屋檐底下挂着一排排晶亮亮的冰凌子,在晨光里头泛着冷森森的光。
街巷上半个人影都寻不着,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子在水泥路面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紫宝儿是昨天下午一时兴起,扯着安冬就跑来了镇守府衙门。
“安冬安冬,快走快走。”紫宝儿拽着安冬的袖子,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安冬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小小姐,慢点儿,路上滑着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找阿爹阿。”
“找大人?”安冬一愣,“小小姐不是前儿个才见过大人吗?”
“前儿个是前儿个,今儿个是今儿个。”紫宝儿头也不回。
嘴上说得好听,想她家阿爹了。
至于真实心思,嗯哼,谁知道呐。
这会儿工夫,衙门后院的暖阁里暖意融融,地热加火炕齐上阵,外头冰天雪地,屋里头倒跟开了春似的。
紫宝儿穿着绒衣绒裤,盘着一双小胖腿,端端正正坐在炕头上,妥妥滴小童女。
紫大山则坐在炕沿上,手里慢悠悠剥着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