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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鹰单于猛地睁开眼，直直地看向自家儿子：“其他部落的人？”
不但救下，还收留他们？
“是的，父亲，儿子擅自做主了。”巴特鲁非但没有躲闪，目光清亮，带着与年龄不大相符的沉稳，“儿子觉得，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
“再者说了，等他们养好了伤，想留下，就是咱们的人，想回去，也会念着咱们一份恩情。”
所以，不管怎么算，他们都是不亏的。
兀鹰单于盯着巴特鲁看了好一会儿。
眼前的巴特鲁，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跟着他后头喊打喊杀的热血毛头小子了。
眼底没了浮躁，反倒是多了几分冷静，甚至还有几分精打细算的筹谋。
兀鹰忽然觉得，这趟仗虽然打输了，可儿子倒是成长起来了。
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意外之中的收获？
兀鹰单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弧度，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力道轻了些，多停留了两息。
兀鹰单于忽然觉得，这个他曾经认为“太过谨慎、缺乏狼性”的儿子，或许……
比他更适合在这片支离破碎的草原上，带着黑鹰一族活下去。
“父亲，您先稍作歇息，”巴特鲁说着便要往外走，“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不必，”兀鹰单于一把拉住他，“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兀鹰单于坐下，端起那碗早就凉透了的马奶，也不管是冷是热，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马奶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块化不开的冰，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反倒把乱糟糟的脑子冻得清醒了几分。
兀鹰单于稳了稳心神，缓缓开口：“巴特鲁，从今天起，部落里的事，你多拿主意。”
“有那拿不准的地方，再来找为父商量。”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下去，像被这碗凉奶泡过：“包括将士们的抚恤，还有伤残的安置，都按你的章程来。”
最后一句话，兀鹰单于声音低沉且沙哑。
巴特鲁闻言一怔：“父亲，您……”
“为父老了，”兀鹰单于抬手打断他，没给儿子把推辞说出口的机会，“顾家军之所以放咱们回来，是因为咱们应了归顺东陵，以东陵为尊。”
“为父当初点头，说好听点，是为了让族人活命，说难听点，是为了自己能够保命。”
就算是平日里大话说得再大，生死面前，谁也无法看淡。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人性。
“可不管怎么说，这个头一低，为父身上就背上了洗刷不掉的污点，一个磕过头求过饶的人，再占着单于的位子，族里迟早会有人说三道四。”
就算是族人明面上不说，他自己的脸面也会臊得慌。
兀鹰喘了口粗气，火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跳了跳。
“铁勒部落的铁勒古单于，就因为在顾聪面前硬着脖子喊了句‘决不归顺’，被顾聪下令，当场斩杀，砍了脑袋。”
他当时就在边上，看得真真的。
刀起刀落，人头“骨碌骨碌”滚到脚边，眼睛还大睁着，典型的死不瞑目。
杀人的事，他们草原汉子谁没干过？
他自己也干过。
手上没沾过人血的，比白毛羊还稀罕。
可杀别人是一回事，轮到自己的脑袋被人砍，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