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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伦单于把后背靠在石墙上,火光映着她半边脸,颈间那道陈年旧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女人当家,更是不易。别人想一分,咱们就得想上三分。”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股子与疲惫共存的狠劲,“只是因为……”
“咱们,输不起!”
根本就输不起!
女子当单于,本来就难。
当一个能带着族人活下去的女单于,更难。
当一个既能带族人活下去、又不被外头和自家人掀下台的女单于,那是难上加难。
月伦单于比谁都清楚这个理。
所以,白鹿部落从不主动惹事,但事真来了,他们也不怕。
六十年前守住过,三十年前也守住过,这回,还是守住了。
她走到岩顶边上,山风猎猎,吹得她衣摆翻飞。
她低头俯瞰,鹿愁涧里刚点起来的一串串火把,星星点点,像落进深谷的碎星子。
族人们还在为过冬忙碌着,搬粮的搬粮,修栅栏的修栅栏,没有一个人闲着。
月伦单于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淡得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白鹿部落,又熬过了一劫。
有了天道赐福,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祖祖辈辈守了几百年的家园,还会在。
目前来说,这就够了。
……
梧桐村。
被顾帅惦记的顾辞,这会儿也正在和紫宝儿说这事。
准确点讲,顾辞是那个被架着约谈的那个。
“阿娘,”紫宝儿盘着小胖腿坐在炕上,两只小手撑着膝盖,仰着小脑袋看着顾辞,小脸绷得紧,语气严肃且认真,“阿娘想过要回京都吗?”
紫宝儿说完,大眼珠子滴溜溜瞄呀瞄,一边瞄,一边偷看顾辞的脸色。
唉,老愁人了。
怎么整?
她家阿娘回回都这样,一提到回京都,能躲就躲,实在是躲不过,能拖就拖,再这么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就这么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她紫宝儿办事,自有她的宝道。
出了事儿,解决就好。
实在是解决不了事儿,那就解决掉惹事儿的人,剁吧剁吧扔去喂崽崽。
道理都是一样的。
崽崽表示,它不要,太脏。
不过,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得先探探顾辞的口风。
果不其然,一听见“京都”两个字,顾辞那张脸,跟打翻了颜料盘似的,一会儿一个色,变了又变。
顾辞听到她家小闺女再次提及这个问题,硬着头皮,面上稳得一批,声音却有点发飘:“嗯?宝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紫宝儿:……
突然问这个?
她不是突然好吧?
她已经问过好几次了。
“阿舅的捷报,估摸这会儿已经躺在皇帝陛下的案桌上了。”紫宝儿鼓着小嘴巴,奶声奶气,语气却是一句比一句沉重,“阿舅说,来年开春就带大军班师回朝。”
“蛮夷的人,还有朝贡的物件,一并带回京都,要签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