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先是地皮鼓起一个包,接着一声,土石崩开一道丈把宽的口子,黑气混着碎骨、烂甲片,从口子往外喷,喷起两丈高。
然后,它们爬出来了。
像人,又像虫。一具一具,烂甲烂肉黏在骨头上,有的拖着自己的肠子,有的半边脑袋挂在肩膀上,手脚并用,从裂口里往外翻。
翻出来,不喊不叫,仰着烂脸,朝军魂的圆阵爬——一只,十只,百只,黑压压地铺满了北坡。
军魂的阵,动了。
号角无声地响,第一排断刀齐刷刷压下来。绿火军煞撞上去,最前头的一排,当场叫军煞燎成了灰。
可后头的,踩着灰,接着爬。
陈浩云在岗子边上看着,看着,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他看明白了。这不是诡潮。这是军队——另一支军队。
三百年前,屠了城、杀了守军、连尸都不给收的那一支。
他们死在乱世的刀兵里,烂在这方圆几百里的土底下,怨气沤了三百年,沤成了这一坡的东西。
三百年前的仗,还没打完。当年攻城的,今夜要再攻一回;当年守城的,还在这儿守着。
——
战况,很快就不对了。
军魂勇是真勇,结着阵,一步不退。
可蜕这东西,死过一回,不怕死;更要命的是,它们专啃魂体。
一个军魂叫三只蜕扑倒,绿火叫黑油一层一层糊住,眼见着就暗下去——暗下去的军魂,叫蜕拖进潮里,几口就撕碎了。
魂飞魄散。连转世都没有的那种散。
军魂的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里缩。
破旗在阵心抖得更凶了。那个领兵的影子,提着断剑顶到了最前一排,一剑下去,扫飞两只蜕——可更多的蜕,从裂口里源源不断地往外翻。
陈浩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本账,算得飞快。
蜕兵:多,散,单个不经打。小玉物法双免,趟得开;阿飘开锣,专震魂体邪物;他这杆沉魂铁新镐,下矿吃饭的家伙,镐尖专吃邪性——摸一把都能进点,扎进去呢?
蜕王:裂口最深处,那股最浓的黑气还没出来。正主还在底下。
打得过吗?
他掂了掂手里的镐。
妈蛋,什么打得过打不过——人家三百年前的守军,寡不敌众都守到今天了;他一个带帮手带家什的,在旁边看着?
矿工不这么算账。
小玉!他把镐往肩上一扛,前头开道,往裂口去。
玉偶一步跨到他身前,玉色的身子在绿火黑气里,冷得像一截冰。
阿飘!
阿飘从他领口钻出来,雾身子绷成一张弓。
开锣,别停。锣声盖多远,军魂就少死多少。
他最后看了一眼阵心那面破旗,提着镐,一步踏进了战场。
身后,破旗猛地一展,猎猎地响——像三百年没响过的号令,今夜,终于又有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