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不像闹诡。这像一处封了顶的矿:邪性全闷在底下,外头闻着味儿,就是摸不着脉。别人眼里,死差是催命符;矿工眼里,死差是什么?是一处没人探过的矿区。
妈蛋,这差事,接了。
——
接下差事,先备家什。
头一件,打镐。他揣着那块沉魂铁,寻遍了郡城的铁匠铺,最后在西市根寻着一个老铁匠,姓郝,一条胳膊比人家两条粗。
郝铁匠接过沉魂铁,掂了掂,又凑到灯底下看,看了半天,眼睛瞪圆了:
沉魂铁?这料子,打兵刃都够了!你要打个啥?
……镐?郝铁匠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下矿的镐?
下矿的镐。陈浩云说,我就是个下矿的。
郝铁匠盯着他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什么,到底没多问,开火,上锤。沉魂铁在炉火里烧得发蓝,一锤下去,火星子都是幽蓝色的。打了整整一天,打成一把镐:三尺柄,弧度趁手,镐尖幽蓝,入水淬火的时候,一桶水半天没敢冒热气。
好镐。郝铁匠把镐递过来,难得地郑重,这镐跟着我三十年打铁,数它邪性。拿着它,别干坏事。
放心。陈浩云接过镐,往肩上一扛,我拿它,只干老本行。
第二件,采买。他去了诡市,用阴纸换了十根骨白香、一包魂珀碎渣、三丈墨斗线,又在巷口瞎眼老头的碗里扔了一整根骨白香——老头了他一眼,这次,冲他多点了三下头。
第三件,打听。他在诡市的茶棚里泡了半天,听了一耳朵北岗的旧事:
岗子原本是块好地,三百年前,改朝换代那会儿,一支孤军叫围在郡城,城破前,全军战死在城北。敌人不收尸,拿土一埋,乱葬岗。打那以后三百年,那岗子埋的死人一层摞一层,埋到如今,成了郡城最大的乱葬岗。
三百年了,岗子都太平。茶棚里说古的老头嘬着牙花子,偏就三个月前,响起来了。先是号角,后是喊杀,再往后,夜夜金铁声,跟地底下有千军万马在操练一样。
三个月前。陈浩云捏着茶碗,心里对了个日子。
夜是一年比一年长的,油是打去年起砍的——可岗上的号角,是三个月前才响的。这几条线,拧到一块儿去了。
——
后日,出发。
一辆骡车,小玉赶车,他坐车板,新镐横在膝上。阿飘缩在车厢里,把他那件旧棉袄裹成个窝,把自己盘在窝里,露两只雾眼睛。
出北门三十里,日头偏西的时候,到了。
乱葬岗到了。一大片起伏的荒丘,连绵十几里,丘上连棵正经树都没有,尽是半人高的荒草。日头明明还挂在天上,照在岗子上,那光却像叫什么东西滤了一遍,黄惨惨的,照得满岗荒草都泛着白。
村里人说得没错,打这儿过,绕着走。官道在岗子西边绕了个大弯,宁可多走八里。
陈浩云在岗子边上下了车,扛着镐,一步一步走上岗。
风从岗上刮下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还有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的血腥气。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岗上的土,捻了捻。
土是红的。
妈蛋。他低声说,这底下,得埋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