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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5章 麻衣天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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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老者点点头,不问了,转而说别的,县城义庄,一月几吊钱的营生,你守了十几年。图什么?

图个安稳。

安稳。老者咂摸着这两个字,如今这个世道,安稳是最贵的东西。你一个烧尸的,买不起。

买不起,就守着便宜的日子过。陈浩云说,守一天,是一天。

老者笑了半声,不笑了。

——

楼顶静了一会儿,风把铜铃吹得叮叮响。

你身上有东西。老者忽然说。

陈浩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回禀首座,几吊钱,一面客卿牌,一把旧镐。

不是那些。老者摆摆手,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停,你的魂。比常人的亮,亮三分。好坯子。

老者顿了顿:留在司里吧。我亲自教你。十年,我保你接我这盏灯。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楼顶上那股子无形的压力,一下子沉了十倍。

陈浩云垂着眼,拱手:谢首座抬爱。可我这个人,打小笨,学不来大道。我就会烧尸、守夜、记账。”

“义庄里还有个七十的钱老头,一堆没烧完的尸首,一册没记完的账。我走了,没人管。

想清楚了?老者问,这一盏灯,多少人跪着求,求不来。

想清楚了。陈浩云说,我这个人,命里就是个守夜的。守夜人守一盏灯就够了,守多了,怕烧着自己。

老者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抓不住,像灯花爆了个响。然后,老者又变回了那个慢吞吞的老农。

也罢。老者摆摆手,人各有志。客卿牌,好好拿着。往后司里有差事,少不了你。

——

陈浩云起身告退,走到楼梯口,回头又看了一眼。

老者已经踩回矮凳上,接着剪他的灯花。

小银剪子一开一合,咔嚓,咔嚓。

灯焰在他手底下,矮了半截——九层楼的灯,上万簇火苗,簇簇都朝着他,微微地弯着,像一地的庄稼,朝着一个看不见的方向低头。

老者手边的矮桌上,还搁着一盏小灯。

那盏灯跟满楼的灯都不一样:巴掌大,金底座,火苗是金色的,极稳,灯罩都没有,风到了它跟前就碎。

陈浩云多看了两眼,老者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顺手拿起一个铜罩子,把那盏小金灯,严严实实地罩上了。

罩上之前的那一瞬,陈浩云看见灯座里那截灯芯——灰白色,指头长,不通透,像一截磨旧的玉渣子。

他脚步没停,一步一步,下楼了。

——

出了楼门,日头正毒。

阿飘在楼外等了他一晌午,一见面,呼地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雾身子抖得像筛糠。

怎么了?陈浩云把它拎起来。

阿飘不会说话,拿雾爪子比划。比划一个很大很大的东西,在脚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后比划好多好多张脸,挤在一起,全在哭。

比划完,它把雾身子缩成小小一团,抖着,不敢吱声。

陈浩云站在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九层高楼。全郡城最亮的地方,一万簇火苗,白日里也烧得堂堂皇皇。

楼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灯油味,油味底下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跟城隍庙一个路子。还有阿飘比划的:楼底下,好深的地方,好多诡在哭。

不是一间房。是一座城。

妈蛋。他心里那本账,慢慢地翻过了一页,纸页都是凉的。

全郡城最亮的地方,是全郡城最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