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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启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三分钟,风把他的衣摆刮得啪啪响,他也没去管。
就是看着那栋楼。
从他第一次踏进这扇门开始,地方就一直是个什么都能往里揣的口袋。
开不完的会,等批示的文件,各路学生三天两头踹开办公室门进来找麻烦的热闹。
他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阿罗娜第一次因为服务器过载在他面前死机,重启之后扑过来用小拳头锤他肩膀,一边锤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嚷嚷说这都是老师的错,老师太能折腾,害她崩溃了,而乾启则全程保持静止,直到她锤累了,才把她举起来扛在肩上转了三圈算是道歉。
比如优香第一次帮他整理文件,把厚厚一摞文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摞在他桌上,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这套分类逻辑是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本企业管理学里学的,乾启认认真真翻了第一页,第二页没翻完,就发现整套逻辑的核心假设从根子上就跑偏了,然后他和优香对着那摞文件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将近五分钟,最后还是优香先扭过头去,用力咳了一声,说老师你不会是要重新整理一遍吧,乾启说是,优香当场抄起笔记本准备回去重查资料,那股认真劲儿让他突然觉得,这孩子以后不得了。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
有他和绫音她们的第一次偶遇,也有去千年差点被小桃小绿她们的pS5开瓢,甚至还有未花在图书馆的坦白。
点点滴滴,寄宿着他所有的回忆。
当然,还有玛尔库特。
他想起她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那张小脸上挂着的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情,开口就是一句精准的损人,转身走人,利落得很。
后来他发现她每天早上都会在走廊里等着,专门在他出门的时候补上当天的第一句讽刺,雷打不动。
乾启曾经试过提前四十分钟起床,在走廊里等了大半个小时,结果一个人都没等到,第二天她照样站在走廊里,时间一秒不差。
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她是怎么掐算这个时间差的。
而现在——
夏莱大楼的灯灭了。
乾启也把目光收回来。
“呼……”
这口气憋在胸口很久,他仰起头,慢慢吐了出去。
白色的雾气散在冷风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接着,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靠上那个号码,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等了大概三声,电话通了。
“喂?小启?”
电话那头,一道苍老的嗓子先开了口,比乾启预想中接得快了几秒。
“爷爷,是我,”乾启低了低头,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一分,“没打扰你吧?”
“打扰什么,这个点我午觉早醒了,你奶奶刚在厨房熬粥。”老人大大咧咧地应着,话还没说完,就扯着嗓子朝厨房喊去,“老伴儿!老伴儿!小启来电话了!”
然后是另一道声音,轻轻的,穿过听筒传过来:
“哎呀,快让我听听——小启啊,你吃饭了吗?最近天冷,多穿点,你爷爷昨天晚上还念叨你来着。”
“我穿着呢,”乾启靠着大楼外壁,后背抵在冰凉的砖石上,“爷爷,奶奶,你们都好吧?”
“好好好,好着呢,”爷爷又抢回话,嗓门又大了两分,“就是你奶奶前两天说膝盖有点凉,我让她去贴了个暖贴,她非说没事,你说说,都年纪一大把了还那么犟——”
“我哪有犟,别瞎说。”电话那头传出奶奶的声音,不服气地插了进来。
乾启听着电话那头一老一老你来我往地拌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开了一点。
“奶奶,膝盖要注意,天一冷最容易出问题,别等严重了才去看。”
“知道了知道了,你奶奶我身子骨好得很,”奶奶轻笑了一声,“你这孩子,打个电话来先叮嘱我,你自己呢?吃好睡好了?”
“睡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