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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残影穿过密林,像一条银色的游鱼,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正在厮杀的战场,直直地朝着陈墨的方向掠来。
陈墨没有动。
他让白虎部队先走,自己独自留下等待。
玄音古剑横在身侧,剑身上的琴纹在圣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暖金色光芒,但他的目光,却冷得像一块冰。
银白色的身影在十米外停下了。
莱因哈特。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长款羊绒大衣,黑色行李箱提在手中,步伐沉稳,气场利落,像刚从某个高端商务场合走出来的精英人士。
如果不是他周身翻涌的那层银白色的气劲,如果不是他眼底那抹只有刀尖上才见得到的冷光,任谁都不会相信,这个男人是地下世界最顶尖的S级赏金猎人。
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
密林里,其他方向的厮杀声、爆炸声、嘶吼声此起彼伏,但在他们之间的这十米空间里,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又见面了。”莱因哈特先开了口,语气和当初在冰岛的时候一样平淡,像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陈墨。”
陈墨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莱因哈特手中的黑色行李箱上,然后缓缓移到他的脸上。
那张脸,比二十年前多了几道皱纹,眉角的线条也硬了几分,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沉稳、锐利、像两片被磨亮的刀锋。
二十年了。
从东南亚的雨林到冰岛的火山口,再到此刻这片太平洋上的战场。
他们总是在最不该相遇的地方相遇,在最不该对立的时候对立。
“上次在冰岛,”陈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你拖了我十分钟。”
莱因哈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这次,我不打算只拖你十分钟了。”
“我知道。”陈墨的语气依旧平淡,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因为你接的任务变了。”
“上次是拖住你。”莱因哈特将行李箱轻轻放在脚边的地面上,双手自然垂落身侧,银白色的气劲在指间缓缓流转,像两条游动的银蛇,“这次——是杀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语气和说“又见面了”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的平淡,一样的从容,一样的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陈墨听得出来。
那平淡底下,压着一些别的东西。
莱因哈特是个守原则的人,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接下的任务,就会拼尽全力去完成——不管对手是谁,不管代价多大。
这是他的道。
也是他的枷锁。
“莱因哈特。”陈墨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将玄音古剑缓缓举到身前,剑尖斜指地面,琴纹在剑身上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微光,“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二十年前的雨林里,你替我挡过一颗子弹。”陈墨的目光穿过剑身上流转的光纹,落在莱因哈特的眼睛里,“那时候你想的是什么?”
莱因哈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回答,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的厮杀声淹没:“我想的是,不能让你死。”
“那现在呢?”陈墨追问。
莱因哈特没有立刻回答。
银白色的气劲在他周身缓缓翻涌,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微微扭曲。
过了两三秒,他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平淡里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的涩意:
“现在……我想的是,不能让你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不是因为敌意。
而是因为——
他们都清楚,从这一刻起,那二十年的交情,那过命的兄弟情义,那在雨林里背靠背杀出重围的记忆,都必须被暂时放到一边。
不是遗忘。
而是……没法顾及。
陈墨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总是噙着浅淡笑意的眸子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下剑。
只剩下杀意。
只剩下——琴魔。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动了。
玄音古剑出鞘的瞬间,一声清越到极致的琴音从剑身上炸裂开来,不是之前用来控场的低沉嗡鸣,而是一声高亢到近乎刺耳的尖啸,像一根银针扎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以陈墨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方圆三十米内的融合体、碎石、断木,在这道音波的冲击下全部被震成齑粉。
而那道音波的核心,裹挟着陈墨全部的宗师境内劲,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剑,直直地劈向莱因哈特的面门。
没有试探。
没有留手。
一出手,就是杀招。
因为他太了解莱因哈特了。
这个男人的枪,快到能追上子弹。
如果你给他一秒钟的喘息,他就能在一秒钟之内找到你的破绽,然后一枪毙命。
和莱因哈特交手,唯一的取胜之道,就是——不给他任何机会。
从第一招起,就用最猛烈的攻势,把他压到喘不过气,压到没有余裕去思考、去观察、去寻找破绽。
压到他只能被动防守,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是陈墨二十年前就总结出来的经验。
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莱因哈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躲。
音波劈来的瞬间,他的右手猛地按下行李箱侧面的机括——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黑色箱体如精密变形的机械般瞬间拆分,数截银白色的合金部件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拼接、锁死。
一息之间,那柄熟悉的银白长枪已然成型,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枪尖斜指地面,寒芒一闪。
然后他举枪。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气势铺垫,就是简简单单地——举枪。
枪尖迎上了那道音波。
“嗡——!!”
一声低沉到令人牙酸的共鸣从枪身上传出来,银白色的气劲在枪尖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音波撞上光膜的瞬间,像海浪撞上了礁石,被硬生生地分流、卸开、消解。
不是挡住。
是卸开。
莱因哈特从来不硬接陈墨的音波功,因为硬接会震伤内腑,会影响后续的出枪速度。
他用的方法永远是最聪明的——借力打力,将音波的冲击沿着枪身引导到脚下,再通过脚下传入地面。
所以他站的那个位置,地面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细纹,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二十年没变。”莱因哈特的声音从音波的余韵里传出来,平稳得像在聊家常,“你的起手式还是这一招。”
“有效就行。”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玄音古剑如流星般刺出,剑尖上裹挟的琴音不再是单一的音波,而是叠加了三重频率的复合音杀:
第一重,高频震荡,干扰对手的内劲运转;
第二重,低频冲击,直接作用于对手的内腑;
第三重,中频刺穿,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直取对手的经脉要害。
三重音杀叠加在一起,就算是同级别的宗师,也不敢硬接。
可莱因哈特接了。
他的银白长枪在手中转了半圈,枪身在极短的时间内划出了三个不同角度的弧线:
第一个弧线,卸开高频震荡;
第二个弧线,拨开低频冲击;
第三个弧线,枪尖精准地撞上了那道中频的“音锥”。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音波与枪劲碰撞的能量余波将方圆十米内的地面犁出了数道深沟,碎石如暴雨般飞溅。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各自退开半步。
半步。
不多不少,恰好是两人二十年交手经验里形成的、最精确的距离控制。
退半步,是为了调整呼吸,重新找准攻击节奏。
进半步,就会进入对方的最佳攻击范围。
这半步的距离,就是他们之间二十年默契与了解的具象化。
也是他们之间最残忍的默契……
这意味着,他们太清楚对方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破绽、每一个可能在下一秒做出的反应。
清楚到——像在跟自己打。
“你的枪,比在冰岛的时候快了。”陈墨稳住身形,剑尖微垂,琴纹在剑身上流转不息。
“你的音波,也比在冰岛的时候更让人头疼了。”莱因哈特回了一句,枪尖斜指,银白色的气劲在枪身上缓缓流转。
两人再次对视。
周围的战场上,其他方向的厮杀声震天动地,圣堂骑士的金色剑气、融合体的嘶吼、各国武者的怒喝、十二柱与联军宗师碰撞的轰鸣……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混乱到极致的交响乐。
但在他们之间的这方寸之地,却安静得像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
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安静得只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东西。
陈墨看见了莱因哈特眼底的那抹涩意。
莱因哈特看见了陈墨眼底的那抹无奈。
但他们都假装没看见。
因为——没用的。
原则就是原则。
任务就是任务。
友情归友情,此刻,他们是敌人。
莱因哈特先动了。
他的枪,永远比陈墨的剑快。
不是音速上的快,而是——“先手”上的快。
他永远能在陈墨出剑之前零点几秒找到出枪的时机,永远能在陈墨的音波形成之前用枪劲打断他的节奏。
这是天赋,也是二十年来用无数次生死搏杀磨出来的本能。
银白色的枪影如暴雨倾泻,每一枪都快到极致,准到极致,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细密的白色音爆线,密密麻麻地朝陈墨笼罩过来。
陈墨没有退。
他的步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宗师境的极致水准。
每一步都踩在琴音的节拍上,脚步与音波完美同步,身体在枪影的间隙中穿梭,像一片在暴风雨中飘舞的落叶,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每一寸移动都精确到了毫厘。
玄音古剑在他手中不再是进攻的武器,而变成了一件控场的乐器——剑身震颤的频率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变化,每一次变化都会在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音波墙,将那些刺来的枪影逐一偏转、卸开。
他在拖。
不是拖时间,而是拖节奏。
莱因哈特的枪快,但快的背后是高密度的体力消耗。
每一枪都需要精准的判断、爆发的力量、以及毫厘不差的控制,这种强度的出枪,不可能持续太久。
陈墨要做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挡住他的攻势,等他的速度慢下来。
等那零点几秒的“先手优势”消失。
然后——反杀。
莱因哈特当然也知道陈墨在想什么。
所以他没有给陈墨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