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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郡主府朱漆廊檐,残霞铺落,将院中几株梧桐染成熔金。
徐来一身素色常服,并未着徐家子弟的锦缎袍衫。自那日和嫡妹不欢而别后,倒是许久未见她了,只听闻她成天与兄长待一块。
刚穿过月洞门,还未走到主院,一阵温文的笑语便随风飘了过来。
徐来脚步微顿,抬眼望向前方的露台。
露台之上摆着一张梨花木小案,案上烹着热茶,几碟精致的糕点错落摆放。
徐家大少徐砚,正立在南宫清风身侧。
徐砚一身月白织金锦袍,玉簪束发,眉眼生得周正儒雅,素来便是徐府最拿得出手的嫡长子,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公子的做派。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支刚折下的白梅,枝桠上蓓蕾初绽,暗香浮动。
“郡主,方才路过梅园,见这一枝开得最好,便折来赠予你。”徐砚的声音温润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与恭维,他微微俯身,将那枝白梅递到南宫清风面前,“此梅冰洁,恰如郡主风骨,世间寻常花草,皆配不上郡主。”
他姿态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显唐突,又把那份倾慕明明白白摆了出来。
南宫清风一身玄色织银劲装,并未穿闺阁女子的罗裙,乌发简单束起,腰间悬着一柄短匕。她方才正在翻看手中一卷边防奏报,指尖还停留在纸面之上,听闻话语,才缓缓抬眸。
落日的光落在她轮廓冷艳的侧脸,那双执掌过朝局的眼眸沉静如水,不见半分少女娇羞,只淡淡落在那枝盛放的白梅上,没有伸手去接。
“大公子有心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我府中梅园遍地,不缺这一枝。”
徐砚脸上的笑意并未褪去,仿佛全然没有听出她委婉的回绝,手腕微抬,又往前递了半分,嗓音愈发柔和:“府中梅花虽多,可亲手折下,心意终究不同。郡主终日操劳朝堂,终日与奏折权谋相伴,也该多看看这些风月景致,稍稍松弛心神。”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一边流露关切,一边暗暗抬高自己的心意。
站在月洞门阴影处的徐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指尖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素来知晓这位嫡兄的心思。徐砚志在仕途,一心想要攀附上南宫宗室这棵参天大树。先前关于他和郡主的流言蜚语,这位大少心底便一直存着不甘。
在徐砚眼中,南宫清风不只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更是一块能铺就青云坦途的垫脚石。若能够得郡主垂青,便可借她的势力,在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往日碍于嫡妹的面子,他尚且有所收敛。如今大约是和嫡妹闹掰了,知晓自己并不打算娶清风郡主,徐砚便按捺不住,亲自跑到郡主府来献殷勤。
想来,在徐砚心中,若是能取而代之,由他这个堂堂徐家嫡长子迎娶南宫清风,才是美事一桩。既抱得美人,又得宗室助力,两全其美。
他大概全然不曾想过,南宫清风要的从不是一个汲汲营营、算计利弊的世家夫婿。
徐来垂了垂眼,心底掠过一丝冷意。
嫡妹是嫉妒作祟,一心想要把郡主拉入后宅泥潭磋磨折辱。而他这位嫡兄,便是觊觎权势,妄图借儿女私情谋取前程。
徐家一门,各怀心思。
一个想毁她,一个想利用她。
唯独没有几个人,是真心盼着南宫清风活得自在坦荡。
露台上,徐砚还在娓娓诉说,又指着案上的糕点:“这几样点心,皆是我命家中厨娘照着古籍方子特制,听闻郡主公务繁忙常常废寝忘食,还望郡主可以尝尝。”
南宫清风合上手中的奏报,终于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二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多谢大公子美意。”她的声音清泠,带着一丝疏离,“吃食,郡主府自有御厨。至于梅花,还是留在枝头,方为最好。大公子还是带回吧。”
两次婉拒,已然说得十分明白。
可徐砚依旧不愿放弃,还要再说些什么游说的话语。
就在这时。
“大哥。”
一道清浅的男声,自月洞门外响起。
徐来缓步走了出来,晚风拂动他的衣摆,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怒意,可那双眸子深处,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他一步步踏上露台,站到了南宫清风身侧。
抬眼看向徐砚。
“大哥频频到访郡主府,送花献食,这般殷勤,传出去,于郡主清名,怕是不太好看。”
徐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玉轻轻叩在露台的喧闹之上。
徐砚手还举着那枝白梅,花枝上的花瓣被晚风拂得轻轻颤动。听见这一声,他倏然转头,见到缓步走近的徐来,眉宇间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敛了下去,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模样。
“原来是三弟。”
徐砚收回递出梅花的手,将花枝随意握在掌心,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徐来一身没有徐家标记的素色衣衫,眼底藏着几分轻视,嘴上依旧客气,“三弟不在徐府待着,反倒来郡主府,倒是稀奇。”
他话里有话,隐隐带上了提点的意味。在徐砚心中,徐来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子,虽有流言蜚语,可终究身份卑微,配不上南宫清风。
最近小妹也要求自己向清风郡主示好。
南宫清风侧过脸,看向身侧的徐来。
落日余光落在此人清隽的侧脸,他神色淡然,不见恼怒,可肩背绷得笔直,是一副全然护在她身前的姿态。她阅人无数,一眼便瞧得出,徐来这是将她护在了身后半寸。
徐来迎着徐砚的视线,没有退让半步:“我来见郡主,理所应当。倒是大哥,屡次登门,送花献点,用意何在?”
徐砚轻笑一声,将白梅搁在梨花木案几上,姿态从容,仿佛被撞破也毫无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