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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头二嫂金灿烂那爽利飞扬的钢笔字透着股掩不住的高兴劲儿。
说是大年三十晚上她押车去送年货,跟二哥在阵地上撞了个正着,两口子在坑道里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米国牛肉罐头炖面条,让大家千万把心放进肚子里。
老太太和王玉英听刘德信念完信,欢喜得念了好几声菩萨保佑,连带着整个小院里的年味儿都又延续了好几天。
正月初十这天一早,刘德信的半个月大假正式休满。
他穿上一身笔挺干练的公安制服,兜里揣上几包好烟和一兜子给同事们抓的广东奶糖,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顺着地安门大街,一路骑进了市局的大院。
刚把自行车支在车棚里,还没等他迈进侦讯处的办公室,斜刺里一扇木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头推开。
一股子浓烈的烟味儿混着大茶缸子的茉莉花茶味儿涌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材敦实、敞着领口风纪扣的糙汉子端着茶缸子迈出门槛,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嗅了两下,两只眼睛瞬间定在了刘德信身上。
“呦呵!我当是谁大清早揣着香烟往咱们院里钻呢,敢情是咱们刘大科长休完神仙假回来啦!”
郝平川把大茶缸子往窗台上一撂,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结结实实一记熊抱。
另一只手熟门熟路地直接往刘德信上衣口袋里掏,一把就将里头那包还没拆封的红双喜给顺了出去。
“老郝,你这鼻子可真是属狗的,隔着二尺厚的棉衣都能闻见烟味儿!”
刘德信笑着格开他去掏下兜的手,顺势把另外两包烟抛给了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的多门和虎子。
屋里头顿时热闹了起来。
多门笑眯眯地单手接住烟盒,拱了拱手:“德信过年好啊!你这一休假可倒好,把我们几个全扔在局里啃冻包子,晌午怎么着也得去前门外头刷一顿铜锅子吧?”
“四哥!”
穿着一身警服、显得越发精壮结实的虎子从桌后头迎上来,脸上带着当了爹之后的沉稳。
“我妈昨天还念叨呢,说初二在柱子家吃完谭家菜,这好几天又没见着你人影了。”
正说着,里间办公室的门推开,郑朝阳手里拿着刚送来的文件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身穿女式列宁装、短发齐耳的白玲。
如今的郑朝阳和白玲两口子,结婚几年了,孩子这会儿都满半岁了。
白玲虽然刚休完产假回局里上班没两个月,但眉眼间那股子干练利索劲儿半点没减,倒比做姑娘那会儿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倒是郑朝阳,下巴颏上冒出了一圈胡茬,眼底带着点没睡足的青影。
“老刘回来了?赶紧进来!”
郑朝阳一见刘德信,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把手里的图纸往桌上一铺,“罗局昨天还往我们这儿打电话,说你今天销假,让你先回咱们处里盯着正月十五之前的地面治安。”
“老郑,白玲,过年好。”
刘德信笑着从兜里掏出两大把从港岛带回来的铁盒水果糖和太妃糖,往白玲办公桌上一放。
“给咱们家大侄子留着磨牙,等过了周岁就能吃了。”
白玲眼睛一亮,拿起一颗太妃糖剥开糖纸闻了闻,笑着道谢:
“还是德信想得周到!你可不知道,我们家那小魔王这几天正长乳牙呢,见什么咬什么,昨天半夜把老郑的手指头咬着不松口,害得老郑抱他在屋里转了半宿!”
“哈哈哈!可不是嘛!大侄子这是随他爹了。”
郝平川叼着刚点上的红双喜,吐出一大口烟圈,一屁股坐在办公桌沿上,指着郑朝阳和虎子两个新晋奶爸哈哈大笑:
“德信,你是没赶上前几天除夕值班那光景!以前咱们处里开会,朝阳和虎子张嘴闭嘴那都是案情、枪法、抓特务。”
“现在可好,这俩人只要凑一块儿抽烟,聊的全是孩子一天拉几回屎、拉的是金黄色还是绿泡泡,要不就是孩子晚上醒几次!听得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
虎子脸皮一红,挠着后脑勺反驳道:“郝哥,我们家小子这才刚满月没多久,夜里两个钟头哭一回,慧真一个人哪忙得过来?有本事您也赶紧找个嫂子子生一个试试!”
“去去去,老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才不受那份洋罪!”郝平川笑骂着挥了挥手。
多门在旁边捧着紫砂小茶壶,抿了一口酽茶,慢悠悠地砸吧着嘴道:
“要我说啊,咱们处里如今可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喽。朝阳有了大胖小子,虎子有了接班人,就连咱们以前最毛躁的齐拉拉,如今成了家,那也是判若两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