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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了。
四九城的家里,这会儿奶奶、老妈、大嫂,还有老三老四他们,应该早就围着炉子包上白菜猪肉饺子了。
自个儿的儿子有太太奶奶和叔叔婶子照看,还有那么多哥哥姐姐,倒不用操心。
也不知道同在半岛战场上、在铁道兵团后勤部跑运输的媳妇金灿烂,今晚猫在哪条山沟的防空洞里过年,手上的冻疮好些了没有。
刘德义压下心头的思念,刚想端起缸子喝一口炒面汤,坑道角落里那部老掉牙的手摇电话机,忽然“叮铃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通信参谋一把抓起听筒,听了不到三句话,整个人猛地从木箱上蹦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冲着刘德义大喊:“团长!山下公路哨卡报告!”
“后勤部的一支重型抢运车队,顶着暴风雪刚刚闯过封锁线,已经开到咱们高地山脚下的补给掩体了!足足有十二辆大卡车,指名道姓说是给咱们团和配属炮营送除夕年货的!”
“当真?!”
刘德义眼睛瞬间亮了。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一把抓起挂在木桩上的帽子扣在头上,“老赵,叫上团部警卫排和二营预备队,跟我下山接年货!快!”
坑道里的战士们一听见“铁道兵团送年货来了”,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个跟着团长鱼贯冲出了坑道口。
山脚下的反斜面防空掩体里,十二辆挂着防滑铁链的嘎斯卡车和缴获的道奇十轮大卡车正一字排开。
车头的水箱冒着滚滚白气,车轮和厚重的绿帆布上结满了冰壳子,上面还有不少爆炸留下的痕迹,可见这一路闯过风雪和封锁有多凶险。
刘德义带着几十号战士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雪坡上冲下来。
还没跑到头一辆十轮大卡车跟前,就见驾驶室右侧的车门“哐”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厚重军大衣、头戴棉军帽、腰扎武装带的女干部,手里拎着个防风马灯,踩着踏板利落地跳进了没膝深的雪地里。
“请问哪位是这里的负责同志?快带人卸车,这批物资是志司和铁道兵团连夜从安东抢运过来的特批急需品——”
那女干部转过身,举起手里的防风马灯往前一照。
昏黄的马灯光晕穿过漫天飞舞的雪花,照亮了冲在最前头那个高大男人的脸庞,也照亮了女干部自己那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眉毛上挂着白霜的秀丽脸蛋。
两人的脚步,在风雪中同时僵住了。
女干部手里的马灯晃了晃,嘴唇颤抖了两下,原本干练的嗓音一下子带上了颤音:“德……德义?”
刘德义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三步之外那个自打去年入秋在三八线附近匆匆一别、已经整整五个多月没见着人影的媳妇,狠狠眨了两下被风雪吹得发酸的眼睛。
“金子?!怎么……怎么是你押车过来的?!”
后勤主任老赵和跟下来的警卫排战士们全看傻了眼,随即一个个咧开大嘴,在风雪里哄然叫好起来:
“哎呀!敢情是咱们团长的爱人、铁道兵团的金大姐亲自来给咱们送年货啦!快往里面请!”
金灿烂脸颊一红,赶紧抬起冻得通红的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很快恢复了部队干部的利索劲儿。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封的调拨单塞进刘德义手里,大声说道:
“先别叙旧!这批货金贵得很,天亮前米国人的侦察机出来之前,必须全部转移进你们的主坑道和掩体!快卸车!”
“对!先卸车!”
刘德义精神一振,大手一挥,“一排二排上头五辆车,三排四排去后头七辆车,动作要快!”
战士们嗷嗷叫着冲上卡车后斗,解开冻硬的麻绳,一把掀开了盖在车斗上的三层加厚油布。
马灯和手电筒的光柱往车斗里一照,站在车下的后勤主任老赵,还有几百号见惯了缴获物资的老兵,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十二辆重型卡车上拉的,清一色全是连原厂铅封和黄色防潮油纸都没拆的崭新米军制式极品军需!
头三辆车上,码得像小山一样的铁皮箱和木托盘里,装的全是印着英文批号的米军高热量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糖水水果罐头。
还有一捆捆厚实柔软、连半点霉味都没有的百分之百米式军毯!
中间四辆车上,全是喷涂着红十字的密封医药箱和通信器材箱。
随队的团军医哆嗦着手撬开一口木箱的边角,借着手电光一看,当场失声叫了出来:“盘尼西林!全是三十万单位的结晶盘尼西林粉针!”
“还有干血浆、氯霉素、磺胺粉和整套的野战外科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