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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三天,到了二月九号,农历腊月二十六。
这天傍晚,堂屋的八仙桌上支起了热气腾腾的铜火锅,炭火烧得通红,酸菜白肉和刚切好的牛羊肉片摆了一满桌。
原本住在东厢房南屋的三哥一家,自打去年三哥的岳父母来京投奔大舅哥,三哥就带着三嫂搬去了不远处胡同的自置小院。
院里住的都是亲戚,三哥他大舅哥一家,还有自家二妹,也就是刘德信二姐一家,三家住在一个院里。
虽说搬过去了,其实也就几分钟的路。
三嫂平时只要白天有空儿,就会带着全文全武两个大的双胞胎过来,陪伴老太太和王玉英,到了晚上再回那边睡。
孩子们也正好过来一起疯玩,二姐家的两个孩子,还有三嫂娘家两个孩子,也都会带着过来。
本来王玉英还说让她在家好好看孩子就行,不用来回跑,这里有大嫂和田丹在家照顾着,而且琳琳也十几岁了,也能帮上忙。
说了几次,三嫂都没听,后来还是亲家两口子有次过来,道出了缘由。
这是他们老两口支持的,自家沾了女婿的光,在四九城安了家,还住在了一个院儿了,那就更不能让别人说是倒插门。
所以本来三嫂也会时不时过来,后来就被老两口催着,最好是天天回家了。
王玉英也就不再提了,亲家也是好意,反正都这么近,没必要推来推去的。
今天下午三嫂早就带着孩子们过来,帮着大嫂和田丹洗菜备肉了。
二姐也打发孩子送来了刚炸好的丸子,一屋子大人孩子围着桌子,就等在铁路公安段当乘警、跟京汉线长途客车出差的三哥回来。
正念叨着,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跺雪声。
堂屋门帘子一掀,三哥顶着一脑袋白雪花,拎着个帆布挎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老三,怎么才下班过来?不是说前天下午那趟车就该到前门站了吗?”
王玉英一边心疼地站起来给三儿子拍身上的雪,一边招呼人端热水,“你媳妇下午就过来等着了,快洗把手坐下涮羊肉,老太太和孩子们都等着你呢!”
三哥脱下厚重的棉大衣挂在衣架上,就着小妹递过来的热水盆搓了把冻得通红的脸。
擦干净后,他坐到刘德信旁边的条凳上,端起大茶缸子灌了一大口热茶,这才吐出一口白气。
“奶奶,妈,您二老可别提了!我这趟从江城跟车回来,在路上足足晚点了十几个钟头,今天下午才刚进前门站,交了差我就直接奔咱家来了!”
正给奶奶和大嫂布菜的三嫂愣了一下:“这几天没听说南边有什么事儿啊,怎么晚点这么久?害得我昨天还去你们单位问来着。”
“邪了门了!”
三哥拿起筷子从铜锅里捞了一片肥羊肉,一边吹着热气一边绘声绘色地说道。
“就在前天夜里,我们那趟特快客车这一路过来,沿途好几个大站的调度室连着给我们下了好几道死命令,硬生生把我们那趟满员的加急客车撵进避让岔道里停着。”
“这一停就是好几个钟头!连车上的铁道部视察干部下去问,车站站长都不敢放行!”
全福和几个孩子正围在小桌边啃排骨,一听这话,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三叔伯,为什么不让你们的火车走呀?不是加急客车吗?”
“你倒是记得清楚。还能为什么,让路呗!”
三哥咽下羊肉,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
“那天夜里外头下着大雪,我穿着大衣站在车厢连接处往外看。”
“好家伙,就听见远处两声汽笛响,两列并在一起、前头挂着双蒸汽机车头的特快专列,跟两条黑龙似的从主干线上狂飙过来!”
“那车皮全是特种重型平板车,上头的东西高高鼓起,像一座座小山似的,全用三层加厚的军用帆布捆得密不透风。”
“每一节车皮四角都站着端着冲锋枪的军战士,连大站都不带减速的,呜呜地贴着我们客车的窗户就飞过去了,震得脚底下的铁轨直颤!”
“我们在岔道里足足等它过去好几个钟头,才重新发车!也不知道这里头拉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疙瘩,那架势,比首长的专列排场还大!”
大嫂听得啧啧称奇,顺口念叨了一句:“这么大的阵仗,莫不是往北边前线送的大炮?你二哥和二嫂还在半岛部队里呢,要是给前线送好东西,晚点就晚点吧,那也是大好事!”
老太太和王玉英也跟着连连点头,一桌子人围着那趟神秘军列猜什么的都有。
唯有坐在条凳上的刘德信,听着三哥的抱怨,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锡酒壶,给三哥面前的酒盅倒满了一杯滚烫的二锅头,往前推了推,温和地笑道:
“三哥,一路顶风冒雪的受累了。大嫂说得对,管它拉的是什么宝贝,只要是往咱们这边拉的,那准是顶用的好东西。来,趁热喝盅酒暖暖身子!”
过了腊月二十六,四九城里的年味儿更浓了,空气中全是火药味儿和炸东西的香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