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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姬湛这个狗东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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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申时只剩一刻,雪存愧疚道:“怨我,你有备用的官服吗?”裴绍道:“有,只是在家中。”

汉人重衣冠礼仪,公服失仪不是小事,何况还要面圣。眼见现在已来不及回裴家去取,雪存想起方才才买的新针线,对裴绍道:“你等我。”

她跑去顺义门外马车处,找灵鹭取了针线,提着裙子跑回。雪存手上拿着针线,对裴绍晃了晃:“我这就你补上,你别嫌我手笨。”

官服缝缝补补是常事,尤其那些官阶低的清贫官员,官服三五年才换都是常有之事,裴绍却未穿过一次缝补过的官服。

他把雪存带进耳房,二人同坐一榻,雪存取线穿针,他微抬右手,她低头给他补衣服。

大理寺内静谧一片,只闻树上阵阵起伏的蝉鸣,雪存与他相隔咫尺,她平静的呼吸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绍垂眼看她,见她未施脂粉,肤如脂膏,小脸细腻平滑无比,竟是连半个毛孔都不显,两对过分纤长的睫毛欲说还休、微泛光泽,他顿时乱了呼吸,耳尖悄悄烫了。

她竟是自己的未婚妻,他竟有如此好的未婚妻。

裴绍心中一漾:怪道世人常说成家的好处,从前他不屑一顾,如今却有人低眉垂眼为他补衣服,世间再没什么事能好得过此刻此时。

雪存很快给他补齐袖口,她为不耽误他的时间,今日针脚粗了些,好在勉强够看。

她松了口气:“补好了。”抬起眼时,见裴绍正像盯犯人似地盯着她,她勉笑道:“你有事在身,我和妹妹们不便再打扰,我先回家了。”

裴绍自以为自己柔情脉脉,哪知她眼中却是另一回事。他点头,起身与她互相道别,一路目送马车离开顺义门外,自己也在顺义门处站着。

他晒了好半日的太阳,脸都晒红了,回想起方才的情形,他扬唇笑了笑,亦骑马回了家。

……

五月二十五这日,皇帝终于肯上朝,是为一桩大事:宣王李澹立为新储君,今后就要改口尊称他一句太子殿下。

姬湛作为李澹的伴读,因此事升任为正六品上官太子舍人,天子钦点,连升三级,惹得无数人艳羡不已,更别提来日太子登基,他必得重用。

他专司为李澹起草文书和处理表章诸事,转去东宫右春坊上值。修史之事也不好一时撒手不管,需逐步转手给秘书监等人,于是成日在东宫和秘书省两边跑。

李澹为新太子一事,早在河间郡王被贬时就已盖棺定论。河间王此前奢靡僭越,重金购置公主旧宅,就已引得皇帝不满,只是不公然发作罢,士族官员提醒之言,他一概充耳不闻;真正叫他触怒龙颜遭降爵的事,乃是他原先府上的长史所犯。

那长史酒后当街纵马伤人,不仅不道歉,反对受伤的平民言“他日天子之重臣,伤汝,乃汝之幸”。

皇帝本因废太子之事成了个惊弓之鸟,生平更痛恨结党之举,河间王先前同废太子相争之时,就因轻狂傲慢,屡次触碰皇帝逆鳞;如今连他手下的人都难掩此心,加之他先前威胁李澹之言被人告发,皇帝失望痛心不已,将他彻底逐出京城。

二王夺嫡之事,竟是以这种方式收尾,叫那不争不抢胆小如鼠的宣王做了新太子。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才发觉独孤家早已乘了这股东风,马上要做下一个韦氏了。

也不知琴心得知此事,今时今日又该作何感想。

正好姝盼和舅母受邀前去清河崔家赴宴,雪存放下不下,去她院中看望她。

琴心比她想象的要淡然许多,待将婢女撇开出了屋门,琴心才拉着她的手,含羞道:“七姐姐,你不必担心我,他迟早会迎我入宫。”

她将烟波岛与李澹相遇之事道出,当日到底叫她抓了空当,与李澹在晴川楼密会了半刻。

雪存听罢,嘴里那句“恭喜”却是死活说不出。她慎重问:“琴心,你可考虑清楚了?”

琴心点头,她愁道:“若是从前便罢,往后就不一样了。太子妃来日做了皇后,她背后可是独孤家,你如何能与她争。何况世家大族争权之心不死,正愁在新储君身侧无人,你我虽姓高,可祖母却是太原王氏女。我怕你一不小心就做了棋子,与我当初险些面临的处境何异。”

雪存字字真心,琴心却恼了:“七姐姐,我如何不知一入后宫不争便死,可我宁愿去争一争,搏一个名分出来,若运气好,来日皇后列传里未必不是我的姓名。你与我志向不同,你不愿要的东西,却是我最想证明的,你不必再劝我了。何况我与他本就是两情相悦,如今能得这个机会,我岂会将他让给独孤氏。”

见她心智坚定,雪存更恐来日她若真进宫为妃,会记起今日自己相劝之事,就懒得多说。

人各有命,她虽在意琴心这个堂妹,却也没资格更没闲心多去管教什么。正巧婢女进院通传高瑜有事回家,雪存别了琴心,转去见高瑜去了。

高瑜这趟回家是来开口要银子的,苏子昇几日前又宴请他一回,他在苏子昇处欠下不少人情,这个席是不得不还了。

雪存听罢原委,直接给他支了五百两银票,语重心长告诉他:“兰摧,再过几年就是你科考之年,我问你,你可做好了踏入朝堂的准备?”

高瑜果断点头,雪存道:“再过不久,我就是大理寺少卿夫人了。你也知道,你这位裴姐夫终究与伯延哥哥不同,他一不结党二不弄权,一心只有破案翻案,于你仕途上的助力,必是比不上伯延哥哥的。家中财权,如今暂握在我手中,可这些东西早晚都是你的,什么时候能花,什么地方能花,你一定要分清楚。”

交代完高瑜,雪存找来家中几个管事说话,商量再过几天后六月初二,姝盼的生辰宴要如何办。

眨眼到了六月初二姝盼生辰,高宅又要热闹一回。姬家虽无人赴宴,却派满月和圆光亲自送寿礼过来,一看便知也有公主之意。

元有容问及姬家为何无人前来,满月笑道:“今年暑热非常,陛下明日就要带太子殿下、三省六部官员前往翠微宫避暑,姬府一时只余公主和两位郎君了,公主想今夜为尚书饯别,怕是不得闲来了。”

难为公主记得姝盼这个小辈的生辰,陆锦宜心中无感,面上还是恭恭敬敬送走了二人。

看着圆光款款登上马车的窈窕背影,姝盼挽上陆锦宜的手,不住感慨:“娘亲,原来那位女郎竟只是公主的婢女,瞧那通身的气派,我原以为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呢。”

陆锦宜狐疑道:“你认得她?”

姝盼脸红:“前些日子我们去崔家做客,后头又去他家画坊转了转。在东市的时候,我们与那位女郎匆匆打了个照面,当时我就想,这是个难得的美人儿,你不记得了?”

陆锦宜嗤笑她:“我可没那个闲心去看别人家的美人儿,我看你姐姐一个就够了,进屋吧,你姑母她们还等着呢。”

另一边的姬家,满月圆光回府复命,公主招手叫她二人先退下休息去了。

公主因姬湛之事,卧床一月有余,都进六月了才终于好全。

她对座下父子几人举起杯盏,笑得阴阳怪气,言语极尽刻薄:

“高家那边想必是热闹极了,真是叫人羡慕。哪像咱们家这样,一家四口,四个人,四条心,再多的荣华富贵又有何用,也不怕叫外人知道了笑话死。”

姬湛虽已搬回府,可因雪存之事,他和姬澄两个,一个不愿和对方说话,一个不敢找对方说话。

姬家一连多日都是这样过来的,家不像家,人不像人,面和心不和,好似高家过得越是热闹越有人情味,姬家这里就越是冷清,公主如何不伤心。

她喝下手中这一盏,父子三人亦陪上一杯。

放了杯盏,姬明才笑道:“公主若是嫌长安暑气难耐,明日不如随臣一起去终南山。”

公主瞪着姬湛冷笑:“噢?本宫若随皇兄同去终南山,长安城怕是又要被人给掀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个狗东西每日下了值,都要故意从常乐坊绕远路回家。今日不是假装去喂鸟,便是明日假装去靖恭坊校场跑马。再不盯紧点,若是闹出什么强抢美人的是非,怕是要轮到我去大理寺认尸了。”

姬湛听到此话再坐不住了,径直起身离席,一言不发。

姬明忙叫住他:“孽畜,你敢顶撞你母亲。”

姬湛平静道:“我去祠堂罚跪,就不留在这里惹你们心烦了。”

公主在榻上坐直了身,眯眼看他:“二郎,天下就没有死不了的心,我知道你如今心头不舒坦,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你不舒坦。你敢不敢赌,再过三个月,你就会跟没事人一样;再过三年,你膝下就添上个一儿半女了;再过三十年,回想起今日之事,你只会觉得可笑。”

再过三百年,我都忘不掉高雪存;再过三千年,我就算化成了灰,也只想和她黏在一处。

姬湛回座,心中如此想着,嘴上却对姬明道:“阿爷,你只管放心去终南山,我和阿兄在家中会照顾好娘亲的。”

姬明道:“可不敢劳烦你照顾,你不给家里添堵就不错了。”

……

过完姝盼的生辰,到了六月初五这夜,元有容同陆锦宜等人夜话完,回屋躺下后,仍精神亢奋,一直到深夜都睡不着。

她起身点灯照镜,见自己满面红光,双眸清润,忽而怔在镜前,无声抽泣起来。

耿媪听到响动,忙从外间起身进屋瞧她。见她独坐镜前垂泪,耿媪问:“夫人可是又有心事了?”

“耿娘。”元有容紧紧攀着她的双手,“我怕是时日无多了,我有预感,大限将至。”

想她几日前吃了最后一颗药丸,只为强撑着为姝盼庆生,怎知今日未食药丸,身子竟比先前还松了几分,如何不是回光返照之迹。

耿媪吓到脸色发白:“夫人净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还要看着小娘子出嫁,还要看着郎君娶妻呢。”

元有容苦笑:“你又何必说这些话哄我,你快去取纸笔来,我这就给寂照写信。”

耿媪不解,劝她先回床休息为上,元有容摇头:“你不明白……我不能死在长安城,我绝对不能死在长安城,我不能死在梵婢成婚前头,三年后的变数谁又能说得清楚?你快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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