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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姬湛这个狗东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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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国坊别院已人去楼空,姬湛故地重游,心生悲戚。

他推门入室,别院不过一个月未被人打理,寝室内便已玉簟蒙尘,香炉覆灰。

关于雪存的一切,更是被清理得一件不剩,不知公主叫人丢去了何处,仿佛她从未在这里住过。

姬湛认认真真把竹榻擦干净,翻身躺了上去。他取出雪存做给他的锦囊把玩,上头原还留着她淡淡的香气,这段时日他天天都拿出来看,一来二去,就连她最后一丝气息都消失了。

她为司马师编汇的史料才理完,给他打的刀穗打了一半,给他编的络子编了一半,如今留在他手上的,竟只剩下这个锦囊了。

难道今生与她的交集,只余这一个锦囊和一支冰魄簪?姬湛虔诚地在锦囊上落下一吻,小心把锦囊收好。

外头坊门已闭,他躺在竹榻上胡乱睡了一夜,次日回秘书省上值。

哪想昨天回别院刻了一回舟求了一回剑,姬湛今日全然没了上值的心思,砚台里的墨稠了又稠,白纸上半日都落不下一笔。

在大灶用过午膳,小憩片刻,姬湛这才挽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首五言小诗:

开衿呈香玉,冰簟忆昔欢,罗敷今有夫,但恨相逢迟。【1】

姬湛收了笔,才意识到自己写下了什么。

从前他不喜作诗,一来是自觉匠气重而灵气轻,他的心思也从未落在诗文上过,应付姬明时都是草草写了交差;二来他行诗不如兄长一气呵成的自然,用典也不如崔子元精妙绝伦,十首里头最多只能出一首好的,就懒得去自取其辱了。

今日作的这首艳情诗,比他往日绞尽脑汁堆砌出的要好不少,怪不得人要失意才能作出好诗。

姬湛重新品读一边,毫不犹豫把这小诗烧成了灰烬。这诗到底写得太露骨了些,若要叫外人瞧见,于雪存无益。

他刚收拾完纸灰,姬跃就进门道:“郎君,该下值了,公主叫你回家,说近日暑热难耐,你又一向体弱,直庐不比家中,郎君还是搬回家中住吧。”

姬湛冷冷淡淡道:“知道了。”他收拾好东西离开皇城,却是绕了远路,慢慢悠悠骑马,刻意从常乐坊外转了一圈回家。

姬跃看在眼里,默默叹了口气,驾马与他并行:“郎君,明日起褚厌和谈珩回来侍奉你,我也该回去侍奉侍郎了。”

且说两日后的高宅,因暑气太旺,众姊妹都懒待出门,聚在池边水亭处做针线活。

家中从前只有元有容和几个婢女爱做做针线,半年都用不了多少,如今一下多了好多女眷,箱子里的彩线很快就见底了。

雪存和元有容商量着要不要去西市买,琴心放了针,笑道:

“七姐姐,若要去西市,我和你一起去。我们顺便去一趟吴记,吴记的冰酸梅汤最消暑了,且我听说吴氏老夫妇昨天刚回到长安,咱们正好喝他二人亲手做的。”

元有容惊诧道:“什么叫二老回长安?他们不是一直在长安待着么,我又孤陋寡闻了。”

雪存低头不答,琴心道:“我也觉得奇怪呢,先儿我去吴记的时候,听记账的说二老因生意太好,遂生了去洛阳开一家分店的心思,这才离开了长安城。”

贺兰氏道:“原来是这样,琴心,雪存,你们把倚文和姝盼也带出去走一走。”倚文摆手:“天太热,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在家里跟叔母和陆夫人学针法。”

她性子一向含蓄谨慎,不喜人多的地方,任是姝盼等人如何劝也不肯出门。

半个时辰后,小马哥驾车停在西市外,姝盼提醒雪存:“表姐,你可要记得多买一些,别忘了答应给裴少卿做的剑穗。”

雪存脸一热,若非她提醒,险些忘了这一茬。

几人买完彩线饰品等物,在西市里走走逛逛,待到去往颁政坊时,正值一天日头最毒辣的时候。

一进店,吴氏老夫妇一看到雪存,险些激动得说不出话。雪存将两个妹妹打发上楼,拉着二老躲到人少的地方,眼含热泪:

“二老受苦了,是我对不住你们,害得你们在京洛两地奔波。”

吴老太摇头:“小娘子莫要说这种话,何况那位也没叫我们吃苦。”她将姬湛命人带他们去了洛阳,在洛阳出钱帮他们开店之事悉数道出,可谓是没少得了好处。

吴老太说:“我们虽不知那位是谁,可他从未为难过我们,小娘子只管放心。也怪我们没用,没把消息递出去,你呢,你可还好?”

眼见人多眼杂,此事不便多说,雪存匆匆道:“我也很好。”于是辞了二老,准备上楼去找姝盼琴心。

不想她竟在楼梯口处,与裴绍狭路相逢。

裴绍身着官服,鼻尖微汗,鬓角略湿,身上仍散着外头带进屋的暑气。见到雪存,他亦是满脸惊色,露出抹笑:“这么巧。”

随他一同前来的大理寺小吏心说:哪里巧了,一听说人家来了颁政坊,恨不得从大理寺飞过来。

雪存轻轻唤了他一声二郎,问他:“你下值了?”裴绍点头,双手背在身后,与她一齐上楼:“嗯,算是吧。天这么热,你跑来颁政坊做什么。”雪存道:“来西市逛了逛,顺便来颁政坊吃些东西,躲躲太阳。”

裴绍好奇道:“什么东西竟要劳烦你亲自出来买。”

雪存认真道:“无非是些彩线珠贝之类,做女红常用的,买这些东西是其次,带我表妹见识见识西市才是头等的事。”

二人登梯上楼,姝盼和琴心一见裴绍竟也在,瞬时拘谨了起来,识趣地跑进雅间里头坐着了,将临窗的坐处让给了他二人。

裴绍道:“下回派人去裴家要就是。”

裴家的绣娘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头的东西更是不差。

他说罢,示意雪存先坐,雪存知他兴许想和自己说说话,就歇了去找妹妹们的心思,与他坐在一处了,小吏也自觉坐到了隔壁桌。

只是他本就话少,就算主动开口,也是一股审问犯人的味儿,让雪存着实不自在。罢了,习惯就好,这时不自在便罢,婚后还能不自在一辈子不成。

等候菜肴期间,雪存慢慢呷着酸梅汤,小声对他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小店。”

裴绍不紧不慢放了杯子:“何以见得。”雪存道:“朝中官员喜欢去锦香楼、鼎丰楼等风雅之地,我便以为你也一样。”裴绍摇头:“我没有那么多讲究,忙着查案的时候,整日滴水不沾都是常有的事,也就习惯在外头对付一口了。”

他问:“吃过了东西,想不想去大理寺看看?”

一旁小吏险些没喷出嘴里这口酸梅汤,哪儿有约姑娘去大理寺参观的啊。

雪存果然摆手:“这不合规矩,我闲人一个,怎好公然出入大理寺重地。”

裴绍道:“我就是大理寺的规矩。”

他这架势,是铁了心想邀雪存去走走了。

雪存正犹豫之际,姝盼从雅间探出个脑袋:“表姐,裴少卿,我们也能去大理寺么?”

裴绍冲她点头,她欣喜不已。长安城的一切于姝盼而言都是新奇的,见她如此期待,雪存也不好拒绝了裴绍,点头应下此事。

众人在吴记用完午饭,趁天上暂有团云蔽日,穿过长街从顺义门进了大理寺。

早到了下值的时辰,衙署内除却轮值的官员小吏,不剩几个身影,清净非常。

若非近日堪称清闲,裴绍是不会叫雪存过来的。

他叫她来,无非是想让她看一看,他是何种人,上值的地方是什么样。她都是他的未婚妻了,不好叫她对自己一无所知。

虽说裴绍许她们入内观光,姝盼是好奇心最重的一个,却也不敢随意去公堂甲库等地,只在大理寺内的庭院走动。

大理寺别名棘署,皇城九寺皆种有棘木,大理寺栽种的数目最多,此外还有三棵槐树;正堂前庭,东西两边矮矮的篱丛里头,新栽了两棵小小的铁树。

雪存从前没少与花木打交道,对花木的兴趣自然远超旁人。

她在篱笆外弯下腰,惊叹连连:“这便是铁树?”

裴绍走到她身侧:“嗯,一路从岭南运来,总共四棵,宫中留了两棵。这两棵是我亲自去向陛下讨的,栽种在大理寺,以警示大家铁面无私,执法刚正。”

铁树不耐寒,只有岭南等地才适宜生长,且一到了北边,连花都不肯开一次了。除却看个新奇外,着实不受权贵待见,雪存从前只在书上见过。

她好奇地伸手轻触:“可惜它在长安城开不了花。”裴绍眉心一皱,忙伸手去拦她:“小心扎手。”

雪存皮娇肉嫩,却不至于矫情到被铁树叶子伤手,可他这一拉,自己倒落得个官服袖口被篱笆划烂了。

“裴少卿,你没事吧。”雪存一急,又一口一个裴少卿叫了起来。

她慌忙站直身,低头查看他的袖口,划了一指长的一道口子。

裴绍眉头皱得更紧了:“申时我要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