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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木刚横进铁环,院门就遭到撞击,震得门上落下一片灰尘。
左右河东兵们赶忙将木栅与大车推过来,堵住了院门。
做完这些,周德威没有让人都挤在门后,只留两队牌手守住入口,余下能战者分往东西两墙。
弓手上马厩屋顶,刀斧手藏在墙根,专等攀墙的人露头。
周德威又让人拆下厩门,斜搭在空地上作为立牌,以阻挡院外可能的抛射。
伤者被安置在北面屋檐下,马匹则牵进两侧长厩。
有人舍不得自己的战马,始终牵着缰绳不肯松。
周德威走过去,拍了拍那人肩膀,又指向躺满一地的伤卒。
那骑士低下头,终于把马拴在柱旁,跟着众人去擡门板。
院内尚有四百余人,真正还能持械的不足三百,人人精疲力倦。
这会,有人提来打好的井水,众人也顾不上,夺过木瓢舀水就往嘴里送。
有人渴得眼睛发红,围到水桶旁还要抢,可看见地上躺着的袍泽,又把手慢慢缩了回去,只舔了舔开裂的嘴唇。
但更多的人都在看向周德威。
方才被围在军仓时,不少人已经认定自己必死。
可本来突围出去的大帅,却竟然回来接他们,这让这些武人内心如何不动容。
此时,薛诚被四个力士擡了过来。
他的左腿已经完全歪了,甲裙
可他一看见周德威,先是咧嘴笑了一下,随即便哭道:“大帅,你来做甚?”
“这里已经是绝路,你来作甚?”
“末将这条腿都没了,你为了我这废人,把自己也搭进来?”
周德威先是看了一下薛诚的伤口,然后坦然道:“冲不出去了,回来和兄弟们做个伴。”
薛诚眼中的泪水就这样狂涌,嘴里念念:“大帅哪里冲不出去,就是十万大军不也能冲,说到底就是兄弟们连累了大帅!”
周德威拍了拍薛诚,什么都没说。
此时,明军和平卢军已经完成合围。
东墙外是赶来的刘??部,秦宗保亲自领甲士堵住后门;西面停着一部平卢军;南门正面则是右军两个步营以及赵文忠的六百骑军;而北面则是又一部平卢军。
此时院内别说突围了,就是一只飞蚊都别想冲出去!
此前,外面一直在撞击着南面正院门,忽然这一刻就停了。
接着,一名明军隔着门板高喊:“周德威,城已经陷了,大都督有令,弃械者免死!”
“你不要执迷不悟,投降吧!”
院中没有人回答。
那人又喊:“我们大太保敬你是条好汉。你若肯降,院内伤兵一概医治,诸将也不加刑!”
周德威走到门后,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对面长牌已经层层竖起,牌后有弩手张弦。
此前和他交手的那个小骑将裹着布,就站在阵后,原来此人是赵怀安的义子啊啊!
随即,周德威开口:“赵太保。”
外面静了些。
赵文忠向前走了两步:“周使君,明人不说暗话。”
“你方才若只顾自己,没准真能突围出去,你肯回来救袍泽,我敬你。可你如今继续
打,院里这些伤兵都要随你死。”
周德威低头看了看院内的一众袍泽,缓缓道:“你说得对。”
赵文忠以为他意动,正要再劝,门内却又传出声音:“所以我给他们自己选。”
周德威回到院中,把众人叫到空场上。
“想活的,把兵器放下,从东南角出去,我不怪你们。”
一些伤卒擡起头,彼此看了看。
最先放下兵器的是个腹部中箭的年轻人。
他的伤口已经发黑,连站立都做不到,只能由同乡扶起。
周德威亲自让人打开东面小门,把他交给外面的平卢军。
这些平卢军显然有些骚然,可他们也听到了大太保的喊话,只能按捺住,最后将这人接了过来。
有一人,就有第二人,随后便有十几名重伤者被擡出去。
每出去一人,院外便有人验看、收缴兵器,再把伤者送往后方。
明军果然没有杀降,院中不少人的神情渐渐松动。
整个过程中,周德威就这样站在空场中央,见到没人再走,喊道:“还有没有?”
无人再动。
薛诚躺在门板上骂道:“大帅让你们活,你们便去!都陪着老子死在这里,显得你们很有义气么?”
一个满脸稚气的河东兵低头看了看周德威,小声道:“我阿兄是大帅的牙兵,我答应他,要护住大帅!”
旁边老兵嗤笑:“你连胡子都没长齐,装什么好汉,大帅是万人敌,晓得什么是万人敌吗?要你来护?待会打起来,躲我后面。”
周德威等了一阵,见再没人出去,便重新走向院门:“赵太保,愿降的人已经交给你了。”
“余下的呢?”
“余下的随我守院。”
“你真要死在这里?”
门内沉默片刻,传来一声笑:“我若怕死,方才何必回来?”
赵文忠望着院内高悬的周字旗,半晌没有说话。
最终,他向后退了几步,擡手下令:“准备攻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