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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神乎其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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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坐壁上观,尚可保全越州军,也算是我对得住钱公了。”

“父王让我带着你们出来,我没什么本事,只想能带你们活着回去。

帐中一片寂静。

良久,徐章缓缓道:

“使君之意,是选择坐壁上观?”

董点头:

“是。但我不会倒戈袭击钱公。越州军只守黄鹤山,不参与此战。保义军攻皋亭山,我军不动;钱公若攻保义军,我军也不动。”

“那钱公若问罪”

有将领担忧。

董叹息:

“问罪?且不说我军只是友军,本就无上下隶属,打不打,都是我说了算!”

“就算要问罪,可他钱公若是渡不过这关,问罪又有何用?”

“总之就这样吧,是非功过我一人担之,你们听令就是了。”

“再传令全军,加强戒备,但不得主动出击。明日辰时,我亲自答复保义军。”

“遵命。”

众将领命,各自退下。

董隋独坐帐中,望着空荡荡的营帐,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服别人,就算只是选了个中立,但已经是对钱謬的背叛了。

而且这个背叛是致命的,因为如今两山阵地上,一半兵力都是越州军,他这边一坐壁上观,隔壁的杭州军都不用保义军打,自己就能崩溃。

哎,他在生存和义气之间,选择了前者。

可这乱世之中,义气何其奢侈,能保全麾下儿郎性命,已是不易。

钱公啊,你若是在我这位置,会如何选呢?

就在隋与袁邠会面的同时,黄鹤山东侧山腰处,另一支军队正严密监视着这一切。

这支军队约千人,主将正是杜棱,钱镠麾下大将,现任武安都都将。

他奉钱謬之命,率军驻扎在黄鹤山东侧,既为策应董隋,也为监视保义军动向。

杜棱已年近五旬了,可一举一动还是充满了武人的慓悍气质,这是一个老当益壮的武士。

此刻,他站在山腰处的营帐外,望着对面黄鹤山阵地,眉头紧锁。

“父亲,探马回报,保义军放回了昨日俘虏的越州军。”

长子杜建徽匆匆来报。

杜棱脸色一变:

“你确定?”

“确定!一大批人都被送上了黄鹤山阵地。”

听到这话后,杜棱沉吟片刻,忽然道:

“传令,加强警戒。再派探马,盯紧山顶动向。”

“父亲怀疑小董使君……………”

“不得不防。”

杜棱沉声道:

“那赵怀安用兵诡诈,今日送还俘虏,必有所图。董隋新败,军心不稳,若被赵怀安蛊惑”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杜建微道:

“是否立即禀报钱公?”

杜棱摇头:

“先查明情况。若董真有异心,我等在此,尚可制衡。若贸然禀报,反生猜忌。”

他望向山顶,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董的父亲与钱缪,本非一心。

这种情况下,如果保义军私下和那董谈个条件,换做他是董隋,必然也会答应的。

这隋大约,不,是肯定起了二心了!

当夜,杜棱在仔细观察了对面黄鹤山阵地后,还是决定亲自去钱镯大营禀告情况。

此时,钱镠正在帐中与顾全武、阮结等将领议事,见到杜棱亲自上来后,愣了一下,但还是连忙将老将引入帐下安坐。

因为在场的都是钱缪军中核心,所以杜棱也不避讳,直接将白日所见一一道来,帐中气氛顿时凝重。

顾全武眉头紧锁:

“老都头是说,保义军将俘虏全部送还?”

“正是。”

杜棱沉声道:

“末将亲眼所见,三百余被俘越州军士卒,一个不少全数送回。而这些俘虏上山后不久,黄鹤山阵地就不大对劲,像是在防着人。”

阮结忍不住道:

“董隋莫非要与赵怀安勾结?”

钱镠却摆手:

“诸位莫要妄下论断。赵怀安用兵诡诈,此乃离间之计,意在乱我军心。

“若我等因此猜忌董隋,正中其下怀。”

听到这话,杜棱急了,说道:

“钱公!末将并非妄言。”

“董隋新败,损兵折将,军心不稳。赵怀安此时送还俘虏,必然是有密谋于董隋,这种情况下,那董隋年轻,未必不会贪生怕死啊!”

钱缪沉默了,最后索性站起身,走到帐前,望着夜色中的黄鹤山。

半天,他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董隋其人,我是有把握的。”

“如不是前日他坚定与我们在一起,当时那吴王率军来此,本阵就该崩溃了!”

“哪里还轮得到现在呢?”

顾全武其实也猜到了钱的心思:未必是真放心董隋,只是没得选,只能相信。

于是,顾全武想了个办法,上前劝道:

“使君,小董使君是厚道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都头所虑,不无道理。不如让末将带一支兵去黄鹤山阵地?以防万一。”

钱镠明显有了迟疑,但最后还是摇头:

“若直接派人去黄鹤山,反生嫌隙。大战在即,友军猜忌,乃取败之道。”

“我信董隋,他必不负我。”

他转身对杜棱道:

“老都头,你且回黄鹤山东侧,继续监视保义军动向。”

“但对董隋,不得干扰,更不得无端猜忌。”

“若董隋真有异动,我自有处置。”

杜棱还想再劝,但见钱镠神色坚定,只得拱手:

“末将领命。”

钱缪又对顾全武道:

“传令马绰、胡进思,好休息,明日再战!”

“再传令鲍君福、高渭,加强皋亭山脚下防线,严防保义军夜袭。”

“遵命!”

众将领命。

杜棱退出大帐,心中却愈发不安。

他跟随钱镠多年,深知钱镠性格刚毅,一旦认定之事,极难改变。

但董隋之事,关系重大,若真如他所料,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钱公如何说?”

杜建徽在外等候,见父亲出来,急忙上前。

杜棱叹息:

“钱公不信董会叛。”

“那该如何?”

杜棱沉吟片刻,低声道:

“你速回本阵,召集全军,等着我回来!”

“今日钱公妇人之仁,他日必受此难,我要为他除了后患,也算报了他当日救援你我父子的恩情了。”

杜建徽眼睛一缩,明白了什么,抱拳:

“儿子明白!”

说完,领命而去。

杜棱独自站在山道旁,望着黄鹤山方向。

夜色中,山顶隐约有灯火闪烁,谁也不知杜棱此刻的心思。

同样是夜晚的保义军大营中,赵怀安正和过去一样,召集军中诸将吃肉讲古。

那边,今日就有满肚子疑惑的赵六,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郎,今日我军好不容易打下山脚下的阵地,为何撤了,最后还将之前带下来的俘虏又放了回去呢?”

听得赵六问,赵怀安哈哈大笑:

“六子,你也算是历练出来了,要是以前,你这肚子能揣着这问到现在?”

说完,他见诸将皆有疑惑,便索性讲明白些。

有些事,他不讲清楚,就算善战如彪,不也难理解伟大的战术吗?

于是,赵怀安缓缓道:

“其实六耶问的这问题,相信军中怕是不少人皆有此惑,甚至还会想,昨日那甚至都不该打!”

“我们破杭州,获得杭州军妻儿老小,照理来说,只要喊话投降就可,无需要再战。”

“但实际上,这是不明白人性的复杂。”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地图前,指着黄鹤山和皋亭山:

“历史上,刘邦徐州大败,妻儿老小都被项羽俘虏,项羽也在荥阳阵前让刘邦投降,当时刘邦怎

众将恍然,显然过去军中大学历史,还是有点用的。

赵怀安见诸将皆有感悟,点了点头,说道:

“当时那刘邦困于荥阳,兵马残破,九死一生,部众家眷皆落于项羽之手。”

呢?”

“然后在阵前,这刘邦说:“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赵怀安继续道:

“刘邦为何如此狠心?因为凡是有大功业、大志向之人,绝不会被妻儿老小所拖累。”

“钱锣就是如此之人!”

“我从杭州抵达时,本也想以家眷劝降钱,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我当时专门选了夜里抵达,就是想让他全军惊吓崩溃。”

“可最后却仅有千人左右崩溃下山,这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

“后来我听了军情汇报,才恍然。”

“山上剩下的九千大军,其中五千都是越州军。

“杭州丢了,和他们越州军没任何关系,他们的妻儿老小又不在我军手上,他们更会坚守,等待越州方向的援兵。”

“而杭州军在军中一半以上都在坚守的情况下,尤其是钱镠本身和其核心党羽都有恩义连接,剩下的人也不会投降。”

“所以当时,我直接以家眷相要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反而显得我军气弱。”

帐中,大太保赵文忠恍然大悟:

“义父的意思是,关键在那五千越州军?”

“正是。

赵怀安点头:

“所以在调度军略时,我实际上是大军牵制杭州军,而对越州军所在的黄鹤山阵地发起猛攻。”

“而昨日一战俘斩其精锐一千四,几乎重挫其军,之后形势就不一样了。”

“现在,我又将俘虏放回,释放与越州军缓和的信号。”

“我给董隋的选择实际上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隔壁山上的杭州军看到了俘虏返回这一幕。如此,他们内部间隙必生。”

此刻赵六也明白了过来,击掌道:

“妙啊!当主要战力的越州军不战了,那剩下的杭州军就再无抵抗的勇气。”

“到时候,咱们再以杭州军家眷来劝降,必事半功倍!”

“而那时,想继续坚守的钱镠和他的党羽反而被孤立成了少数派,最后要么钱妥协,要么他们自己就得内乱!”

赵怀安微笑:

“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低端的不战屈人,是以为不打就行;而高端的不战人,是抓住主要矛盾,一击必中,尔后,再不用兵戈就能达成效果。”

帐中众将闻言,皆深佩服:

“大王用兵之略,神乎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