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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天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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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被放下后,踉跄两步,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卷黄帛,双手高举过头:

“大王请看!此乃神人所授《紫府天章》,内载兴王图箓、治国秘要!”

左右背嵬接过黄帛,呈给赵怀安。

赵怀安展开一看,只见帛上以朱砂画着些云纹星图,旁边写着些似道非道、似谶非谶的文字:

“青龙盘东南,白虎镇西陲。朱雀衔丹书,玄武负洛图。五星聚奎,王气在东。有德者受,无德者倾。”

再往下翻,尽是些“某年某月某日,当有甘露降”“某地某山某水,当出麒麟”之类的祥瑞预言,粗陋不堪。

更可笑的是,帛书末尾竟写着:

“赵受命,兴于唐,付与安。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赵怀安合上黄帛,看向刘通:

“这就是你说的天书?”

刘通激动道:

“正是!神人言,大王乃紫微星转世,当主东南。只要依此天书行事,广纳祥瑞,布告天下,则四海归心,大业可成!”

他越说越兴奋,竟开始说起迎天书的仪程:

“神人说了,大王可先斋戒三日,设道场迎书,焚香再拜,命辅臣宣读,百官跪听。再建玉清昭应宫供奉天书,每年正月行宣读之礼……”

赵怀安眯着眼,笑道:

“哦?神人还在梦中说什么?”

刘通见赵怀安似乎感兴趣,更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神人还说,大王当效古圣王故事,择吉日封禅中山,告祭天地,以正名位!”

“时天降甘露,地涌醴泉,麒麟现于郊野,凤凰集于梧桐,此乃天命昭彰!”

他越说越起劲,竟手舞足蹈起来:

“待封禅毕,大王授命于天,可称帝东南,改元大祥,大赦天下,群臣加官晋爵。再命各州县献祥瑞,凡献嘉禾、白鹿、甘露者,皆予重赏!如此,天下藩镇皆知大王受命于天,四海归心!”

周围官员听得目瞪口呆,其中赵德诚更是脸色铁青,但郭瑷却若有所思。

赵怀安却依旧面带微笑,甚至点了点头:

“嗯,这神人都在劝我当皇帝,还有吗?”

刘通以为吴王心动了,更是卖力:

“有!有!神人还说,大王当崇奉道教,建宫观,尊老子为圣祖。可追尊大王先祖为‘圣祖玄元皇帝’,如此神人共佑,江山永固!”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对了,神人还示下具体祥瑞,说今年六月,当有嘉禾生于宣州,一茎九穗;七月,当有白鹿现于黄山;八月,当有甘露降于金陵……”

这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一些人甚至暗暗后悔,他们怎么想着这么劝进呢?

难道这是大王安排的?

可这边,赵怀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笑,笑得肩膀微颤。

“刘通啊刘通,是不是这神人还告诉你,让我给你封个大官坐坐?”

他摇头叹道:

“你这套把戏,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怎么还敢拿出来献?”

刘通一愣。

赵怀安笑容渐敛,他看着一边的赵德诚脸色铁青,说道:

“赵宣州,你晓得这历朝历代,献祥瑞的情况吗?”

赵德诚一听这话,心里就稳当了,站出来就对那刘通怒斥:

“一派荒诞,妄人!”

说完,他怒目刘通,大声说道:

“历朝历代,献祥瑞者多如牛毛,举不胜举!”

“你可知,王莽篡汉前,献祥瑞者几何?”

不等刘通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

“始建国元年,有白石丹书现于井中,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有梓潼人哀章作铜匮,书‘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言刘邦传位王莽。”

“结果呢?新朝十五年而亡,王莽身死族灭,那些祥瑞可曾保他?”

“再往前,秦始皇好祥瑞,方士徐福言海中有蓬莱仙山,始皇遣童男女数千人求之,耗费巨万,结果徐福一去不返。”

“又闻亡秦者胡,遂发兵三十万北击匈奴,修长城,劳民伤财!”

“那祥瑞可曾保秦二世而亡?”

“还有汉武晚年,巫蛊之祸前,祥瑞层出不穷。”

“麒麟现、宝鼎出、芝草生。结果如何?”

“太子被杀,皇后自尽,长安血流成河。”

“那祥瑞可曾保武帝一家平安?”

“而本朝也不少,其中尤以武后为最!”

“垂拱四年,有人献洛出宝图,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载初元年,又有人献龟负天书,言武氏当王。武后大喜,改元天授,建明堂,封洛水神。“

“结果呢?神龙元年,五王政变,武后退位,那些祥瑞可曾保她?”

刘通脸色开始发白。

赵德诚继续步步紧逼:

“往后看,本朝玄宗天宝年间,李林甫、杨国忠当政,祥瑞更是月月有之。”

“什么凤凰集、黄河清、麒麟现……结果呢?”

“安史之乱,两京沦陷,玄宗仓皇入蜀,马嵬坡下贵妃殒命。那些祥瑞,可曾挡得住安禄山铁骑?”

刘通冷汗涔涔。

赵德诚走到刘通面前,盯着他:

“不说历代帝王了,就是本朝藩镇节帅,凡是沉迷祥瑞者,又有几个得好下场?”

“前朝河北三镇,田承嗣好谶纬,结果身死子乱。”

“李宝臣信方士,结果家破人亡;朱滔求祥瑞,结果兵败身死。”

“他们哪个不是一时枭雄,却因信这些虚妄之物,或亡身,或败家?”

说着,赵德诚戟指,怒斥:

“你是何等包藏祸心?意欲何为?说!”

此言一出,如雷霆炸响!

刘通听得瘫软在地,以头抢地,对那边沉默的赵怀安,哭喊:

“大王,草民万万不敢啊!……草民……草民只是……”

赵怀安冷着脸,打断:

“你只是觉得我赵怀安想当皇帝,而且是想得吃不着,睡不好,忽然觉得给我送个子虚乌有的天书,就能博得我欢心!把你当个宝!”

“但你看错我赵怀安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我是什么人?我是大唐天子亲封的吴王,是持节都督东南诸军事的藩帅!”

“我的王爵是朝廷给的,我的节钺是天子授的。”

“你却拿什么劳什子天书,假借天命,要陷我于不忠不义!”

“是想让我与天下为敌!要让我吴藩毁于一旦!”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文武无不凛然。

赵德诚躬身道:

“大王明鉴!此等妄人,其心可诛!”

郭瑷也道:

“大王忠义,天地可鉴。此等侥幸之徒,妄图以谶纬乱政,当严惩不贷!”

赵怀安却摆了摆手,语气稍缓:

“刘通,我知你未必真有恶意,只是读书读歪了,以为献祥瑞是进身之阶。”

刘通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然后,赵怀安转身,对众官员和村民们高声道:

“今日我在此立誓!”

“只要天子在一日,我赵怀安便奉唐正朔一日!”

“只要朝廷不负我,我绝不负朝廷!”

“至于称帝非我愿,但愿天下太平!”

最后,赵怀安对赵德诚说道:

“这人就按律处置吧。不过念他无知,杖三十,监禁半年,尔后令其离开吴藩,让其自生自灭吧!”

“去中原,去河朔,但就是再别回江东!”

“而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在我吴藩招摇撞骗,有死而已!”

“至于这卷天书?”

赵怀安看了看手里的这卷天书,丢给赵六,吩咐道:

“当众烧了,以明我心迹。”

赵六点头,当即就开始生火,随后将黄帛丢入火中。

火苗吞噬着朱砂文字。

当那刘通被带下去后,赵怀安翻身上马,对众人道:

“都散了吧。记住今日之言!”

“我赵怀安,忠臣也,非乱臣贼子!”

“往后若再有人献祥瑞、劝称帝者,严惩不贷!”

说罢,一抖缰绳,率队离去。

身后两千多马步军卷着旗帜,在一众村民的注视下,缓缓前进。

真王也!